“王龍,你年紀輕輕,能做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惜才”意味。
“我陸敬堂在省城商會經營了幾十年,見過不少有本事的年輕人,你算是其中出挑的一個。”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你把北川縣的管理權交出來,生產線和碼頭生意讓商會接盤,我給你留一條活路,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那些正望著他的百姓,聲音裡帶著嘲諷與不屑。
“你把這些賤民養肥了有什麼用?他們懂什麼?你把錢分給他們,他們只會拿去喝酒賭錢,根本不知道如何經營。”
“有錢大家一起賺,何必分給這些泥腿子?”
城牆上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圍在王龍身邊的那些人,紛紛攥緊了手裡的武器,眼中憤怒的火焰幾乎噴薄而出。
趙大河蹲在城垛後面,攥著槍托的手指節泛白,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他孃的......他說誰是賤民?”
劉三兒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但握著鐵鍬柄的手已經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虎子站在王龍身側,胸膛起伏了一下,目光沉得像兩塊鐵,沒有開口,但握著短槍的手已經無聲地撥開了保險。
陸文軒一瘸一拐地往前又走了兩步,指著城牆上王龍的身影破口大罵。
“王龍!你算什麼東西?!你不過是個仗著洋女人撐腰的土包子!現在給你機會你不珍惜,等我們把城打下來,我要你跪著求我饒你一命!”
他罵得唾沫橫飛,左臂上的繃帶在晨光中格外扎眼,那張因為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痛快。
就在他罵得最起勁的時候,露西亞從城牆內側的臺階上走了上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厚呢外套,淺金色的頭髮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灰藍色的眸子淡漠地掃了一眼下方那個正在歇斯底里叫囂的身影。
然後走到王龍身邊站定,伸手輕輕理了理王龍被晨風吹亂的衣領,偏過頭來對他說了一句,嗓音低柔。
“看夠了嗎?看夠了就早點打完,我還沒吃早飯。”
城牆下方,陸文軒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瞪著眼睛看著城牆上那個墨綠色的身影,看著她站在王龍身邊那副自然而然的親暱姿態,那張扭曲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卡在喉嚨裡,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含混的嘶吼。
“露西亞小姐!你是艾弗裡家族的人!你怎麼能跟這種人站在一起!”
他話音未落,蘇菲也端著相機從城牆內側的臺階上走了上來。
她在王龍另一側站定,端起相機對焦,拍了一張,然後放下相機,看了一眼下方那個氣急敗壞的身影,聲音不高不低地飄下去。
“陸先生,你的形象不太適合上鏡,建議你收斂一些。”
陸文軒整個人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城牆上那一幕,目光在王龍兩側那兩道身影上來回掃了兩遍,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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