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錯覺？還是預視出錯了？
林澈的心臟怦怦首跳。他握緊懷錶，金屬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他幾乎要放鬆警惕的時候——
右邊巷口，人影出現了。
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男人猛地衝進巷子，腳步踉蹌，像是受了傷。他一邊跑一邊回頭，臉上滿是驚恐。緊接著，巷口又衝進來西五個人，穿著深藍色的制服，戴著圓頂帽——是警察，還是特工？
“站住！”有人高喊，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
灰衣男人非但沒停，反而加速朝林澈這個方向衝來。就在他即將跑到車行門前時，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槍，轉身——
砰！砰！
兩聲槍響，震耳欲聾。子彈打在追兵的腳前，激起兩蓬塵土。追兵們條件反射地趴下，灰衣男人趁機繼續往前跑。
身影穿過車行的門前，但他只跑了兩步。
從左邊巷子的拐角，突然又冒出兩個人，像是早就埋伏在那裡。他們一左一右撲上來，一個抱住灰衣男人的腰，一個抓住他持槍的手腕。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訓練有素。
“放手！”灰衣男人掙扎著，手槍己被奪下。更多的追兵圍了上來，將他按倒在地，反剪雙手。
整個過程，從人影出現到被擒，不超過一分鐘。
林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透過門縫，看著那個灰衣男人被拖起來，臉上有血跡，眼神里充滿了絕望。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人走到他面前，說了句什麼，灰衣男人突然激動起來，掙扎著想要撲過去，但立刻被按住了。
頭目揮了揮手。灰衣男人被押著，朝著馬路的另一頭走去。經過的瞬間，林澈看清了他的臉——很年輕，不會超過二十五歲，嘴唇緊抿著，眼睛裡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光。
然後，他們消失了。巷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地上凌亂的腳印，和空氣中還未散盡的火藥味。
林澈癱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板，大口喘著氣。他的手在發抖，腿也在發抖。槍聲、追捕、按倒在地的場面——這些在電影裡看過無數次的畫面，當真實發生在眼前時，帶來的衝擊完全是兩回事。
他連滾爬爬地回到裡屋，關上房門躺在床上。心臟還在狂跳，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良久，屋外有開門的聲音，金髮哼著歌走了進來。
這時距巷子重歸死寂己有半個時辰，林澈仍躺在裡屋的床上，手腳冰涼。
懷錶靜靜躺在他汗溼的掌心，黃銅錶殼吸收了皮膚的微溫，卻吐不出半分安慰。
下午那短短一分鐘裡發生的暴烈景象——亡命的奔逃、刺耳的槍響、兇狠的撲壓——如同烙鐵燙在他視網膜上，反覆灼燒。
那個穿灰短褂的男人被按倒在地時，臉曾狠狠扭向林澈的一瞬，腫脹的眼睛裡最後的兇光，恰好與門縫後林澈驚懼的視線有過剎那的交錯。
“明義叔，你這是怎麼了？又發燒了嘛？”金髮推開門進來，見到林澈一臉蒼白地躺在床上，關心地問道。
“你知道剛才外面發生了什麼嗎？我聽到了槍聲。”
“日本人和漢奸抓人唄，每個禮拜都有，見怪不怪了。不過離我們店那麼近倒是頭一回。”金髮稀鬆平常地回答著林澈。
就在這時周學先帶著一身疲憊和機油味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工具袋。金髮見到舅父回來，便走了出去，驚訝地問道，“舅父，南市那麼遠，這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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