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最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一個穿了套半舊灰色西裝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在憲兵司令部不遠外的咖啡廳喝著咖啡。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申報》，偶爾抬起頭，欣賞風景一般地掃視周圍的建築。
這個男人是戴笠手下的八大悍將之一——鄭耀先。他來上海己經有近一個月的時間，平日裡就像一個有點小錢的小開，經常跑到虹口區一帶喝喝咖啡，看看書，閒逛半日。
而他之所以天天來，就為了那棟足足八層樓高的鋼筋混凝土建築。
大約一個小時後，報紙看完，咖啡喝完的鄭耀先。起身結賬。準備去下一個目標。
這時，他看到一輛軍用車駛入司令部大門，裡面坐著的竟然是一位女性中佐軍官。這年頭，
女軍人可不多見，日本更是少之又少。他自顧自地想著，慢悠悠地從門前走過，像個沒事人一樣，甚至在不遠處停下來買了一份路邊攤的煎餅果子。
“先生，加不加辣？”小販問。
“要，多加一點。”鄭耀先看著小販攤著餅，“再加點辣。”
他接過煎餅果子，咬了一口，繼續往前走。一塊煎餅果子吃完，日本領事館便出現在視野裡。
那棟建築比憲兵司令部更加氣派，門口有更多的哨兵，還有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便衣在周圍遊蕩。鄭耀先還注意到，領事館對面的一棟樓房裡，隱約有人影在窗戶後面晃動——那是日本人的暗哨。
這棟建築物裡面，有他來上海第一個重要目標——野藤康夫。這是戴老闆下達的絕密任務，只有他和徐百川參與行動。
前不久在柳公館，一次失敗的刺殺。讓他們的任務變得愈發困難。
鄭耀先現在是個斷了線的風箏，沒有總部任何訊息傳來。重慶地下黨，他的聯絡員陸漢卿也是鞭長莫及，我黨的最新訊息，他也無從得知。
一切只有靠他自己去尋找一條能夠完成任務並且保住性命的活路。
今天，領事館周圍的日本人比往常多了很多。他不便久留，於是扔掉煎餅果子的包裝紙，用手帕擦了擦嘴，拐進一條小巷。
開啟了他的閒逛模式，巷子裡七拐八拐，再走走大路，又轉小路，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他走進一片越來越偏僻的區域。高樓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平房和農田。空氣裡開始飄來糞便和稻草的氣味。
他走到了閘北的城鄉接合部，這裡還是一片農田，平房也是稀稀拉拉分佈在肉眼可見的視野裡。
鄭耀先在一戶農家院門前停下。院子不大，一圈低矮的柵欄圍著兩間茅草房。院子裡種著些青菜，還有幾棵果樹，還有一口老井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戴著草帽的農夫正在菜地裡勞作，彎著腰，像是在除草。
鄭耀先推開虛掩的柵欄門，走了進去。那個農夫聽見動靜，首起腰，轉過頭。
西目相對。農夫一臉的驚訝，他摘下草帽，露出一副飽經風霜的臉——徐百川，鄭耀先此次任務的唯一搭檔。
“老六，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徐百川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不是說好各自尋找安全屋，彼此不共享嘛？”
鄭耀先詭異笑了笑，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看那些青菜。
“長勢不錯。”他說得像在聊家常，“這小韭菜再過幾天就能收了。那邊是什麼？小白菜？”
徐百川皺起眉頭：“我問你話呢。”
鄭耀先這才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變：“我不知道。吃了早飯我隨便逛逛，逛著逛著就逛到這兒了。誰知道你這麼巧就在這兒？”
徐百川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搖搖頭：“你這個人……進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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