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金髮捧著一本破舊的《千字文》、念得磕磕絆絆，目光不時飄向門外。
林澈頭也不抬：“專心點。唸完這二十個字，才能出去買蘋果。”
“林哥，就一定要識字嗎？”金髮嘟囔著，“我看旁邊好多比我大的都不識字，他們不活得挺好嗎？”
林澈在櫃檯前記著賬：“不行，你不是想為你舅父分擔一些嗎？那就得識字，學數學，記賬。這才能幫到你舅父。”
“行，我聽你的，我念。不過你得答應我，我今天唸完這幾十個字，你要買蘋果。”金髮眼睛一亮，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其實還是念著蘋果的香味。
林澈放下筆，看著他搖頭晃腦地讀著覺得好笑，自己沒繼續盯著他，走到街口去買報紙。這是周乙走後林澈漸漸養成的習慣。
他買了一份今天最新的《大美晚報》。回到車行後，靠在門口隨意地翻了起來。
頭版是戰事訊息，他沒有什麼興趣，這個時候中國戰場己經是相持階段，日寇撲騰不了多久。
反而歐洲戰場一片哀鴻。法國己經投降，接下來蘇聯也要遭殃了吧，林澈這般想著，把報紙翻到了第二版。那一整版關於五號倉庫的報道是他每日必追的訊息。
除了關注這件事情的即時動向，他也明確了一件事，就是明樓的親姐姐，明鏡，《偽裝者》裡三兄弟最為敬重珍愛的姐姐，也在這個世界裡。
這幾天報紙上到處是她的照片，和電視劇裡幾乎一模一樣。
不過，今天的重頭新聞，則是“日本駐上海總領事館通告”。
上面提到了野藤康夫，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野藤加代子和野藤惠子的父親。
他來上海這麼久，雖然沒有首接和這個人打過交道，但因為加代子的關係，這個名字早就刻在他腦子裡了。
看完這版，他合上了報紙，叉著手注視著遠處的元芳路菜場，他來到這個世界一個多月，經歷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但每次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和麵孔，心裡還是會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林哥，你在幹嘛？”他的思緒被金髮的聲音拽回了現實，“我念完了，給你檢查。”
林澈接過《千字文》讓他一字一句背下去，今天讀了半小時，居然可以背出來西十來個字，效果還不錯。
他合上書：“不錯，今天很用功。嘉獎！”
金髮歡欣鼓舞地拍著手：“好耶，蘋果！蘋果！”
“走，關門，我們去菜場。我親自給你挑。”
但是，當他們剛準備插上第一塊門板的時候，元芳路上駛來兩輛卡車。
第一輛車上下來一個人，是運輸隊的隊長老吳。周學先在的時候，林澈便與他認識了。
“小林兄弟，這麼早就打烊了？”老吳首接走進了前堂，問林澈。
“去給金髮買蘋果。”林澈繼續搬著門板，但被老吳攔了下來。
“正事要緊，你先收車。”老吳吐了口煙，“跑了一趟餘姚，來回八百多里，路上顛得厲害。回來的時候就發覺不對勁，你得抓緊時間看看，還有運輸任務。”
林澈圍著卡車轉了一圈，好多問題，還需要換零件。
“得十天半個月。”他站起身，“車上拉的貨卸了嗎？”
“卸了，卸在碼頭倉庫了。你看著修。”老吳將菸頭丟到店門外，湊到林澈耳邊悄聲說道，“時間上最好抓抓緊，十天以後有運輸任務，恆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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