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那條弄堂準時迎來了每日一次的過客。
來人不緊不慢地走著,目光似乎漫無目的地掃過牆面、地面、遠處的天空。
走到那塊鬆動的牆磚附近時,那人的腳步頓了一頓,抬腿看看鞋,然後蹲下系起了鞋帶。
系完鞋帶,右手扶牆,並用一個難以察覺的動作,將牆縫裡的東西取了出來。
等站起來時,那盒三炮臺就在其手裡。
回到住處關上門,那人掏出那盒三炮臺。取出香菸,抽出裡面的錫紙,湊到窗前,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針孔佈滿了錫紙。
用的是銀狐小組獨有的密碼,內容很簡單:
“華德路昆明路。向我方人員示警。即刻。”
那人看完後,沒有一絲猶豫,立即將錫紙扔進煤球爐裡,看著它捲曲、發黑、化為灰燼。隨後推開門,消失在傍晚來臨前的弄堂裡。
鄭耀先這天下午依舊在外面溜達。自從那次意外與徐百川相遇後,他比往常更加地謹慎。
刺殺的任務現在依舊是首位,但隱藏好兩人的行蹤,比刺殺更為重要,他在尋找機會伺機而動。
當鄭耀先往回走的時候,剛走到華德路上,就聽見前面傳來呼喊聲:“救火啊!那邊著火了!”
他抬頭望去,華德路上,離昆明路不遠的地方,升起一股黑煙,火勢看著不大,但煙很濃。
街上的行人立刻開始騷動,有人往那邊跑,有人站在路邊張望,幾個小販顧不上收攤,都往起火的方向湧過去。這些人,有的是去救火的,但更多的人是去看熱鬧的。
但鄭耀先沒有動。
他悄悄躲到巷口,目光越過湧動的人群,掃向街邊的幾個角落。
賣餛飩的挑子扔在那兒,攤主己經跑遠了。但街對面那個修鞋的,卻還坐在原地——他抬頭看了一眼起火的方向,然後低下頭,繼續修鞋。
目光再移向雜貨鋪。鋪子門口站著一個人,正朝起火的方向張望,但那人的姿勢有點怪——他伸著脖子,身體卻緊緊貼著門框。
再遠處的巷子口有個蹲著抽菸的年輕人,聽到喊聲後站了起來,但他沒有看火,而是回頭朝相反的方向看了一眼。
暗哨。這是鄭耀先腦海裡跳出的第一個詞。
這三個人的反應太一致了——他們都被那聲“救火”驚動了,但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去看火,而是守著各自的位置。說明他們的任務不是湊熱鬧,是盯梢。
很快,不到五分鐘,火勢就被控制。
鄭耀先當沒事人似的湊上前去,假裝剛剛路過,問起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怪事,給老虎灶送煤的小車,放在路邊自己著了,火不大,煙很嗆人。我們都以為著大火了,結果兩三下就撲滅了,散了吧散了吧。”
“好心”的路人在一旁解釋著剛才發生的經過。
鄭耀先不動聲色,也快速地離開了現場。他躲到一個巷子口,假裝在那抽菸,實際是觀察著剛才的三人。
那三人雖然在不同的位置,但他們都時不時地朝一個地方望去。正是鄭耀先落腳的住處。
而且他還發現,對面的一個茶館,有人每隔二十分鐘就跑進去一次,過了兩三分鐘又出來,分別又去那三人所處的位置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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