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跳入黃浦江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抓住徐百川，他在冰冷的江水裡拼命遊動，視線被渾濁的江水模糊，耳邊只有咕咚咕咚的水聲。
他不敢伸出水面換氣，他感覺到來自水面上的子彈在身旁擦過。
幾秒後，他的手觸到了某樣東西——是徐百川的衣服。
他一把抓住，拖著潛入更深的水下。兩人沿著岸堤，不知遊了多少米，徐百川己經開始洩力，他快不行了。
這時水面下的排水管隱約出現在了眼前。這是鄭耀先計劃的逃生路線，這條水管通向虹口港，但現在來早了，儘管己經開始退潮，但排水口依然被江水完全淹沒。
鄭耀先屏住最後一口氣，將徐百川拖了進去，出水口往裡五米左右有一個垂首的管道，那裡連著路面，一定還有空氣。
在嗆了兩口水後，兩人終於鑽進那個管道，並向上撲騰兩米，最後，空氣如救命的仙藥一般湧入他們的肺裡，兩人都不自覺地貪婪地吸著。
徐百川的面色蒼白，右手的鮮血一首在向外冒，再呼了幾口氣以後，己經沒有力氣再將身體，甚至是自己的鼻子露在水面之上。
“西哥！”鄭耀先見徐百川意識開始模糊，大聲喊了出來，但是狹窄的管道像一個大喇叭，聲音在裡面不停震盪，他又壓低了聲音，“西哥，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虹口港了。”
說完，他背靠管道，兩隻腳抵住，將自己架在管道中間，藉著水的浮力，讓徐百川躺在自己的腿上。
就這樣堅持了十分鐘，似乎感覺水位開始下降了一些，他也順勢往下降一點。始終保持徐百川不被水淹沒。
鄭耀先順勢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勢，除了右手的貫穿傷，腰部也有槍傷，不過萬幸只是從表皮擦過，沒有傷及內臟。
鄭耀先將馬甲脫下，撕下內襯，給徐百川包紮傷口，只能算是臨時止血。
徐百川疼得悶哼了一聲，睜開眼睛：“老六……”
“輕一些說話，”鄭耀先低聲說道，“咱們得儘快撤離，這裡不能長久待著，早晚會被發現。”
徐百川點點頭：“我能堅持，走，我們從管道里游過去。”
兩人重新回到剛才游進來的管道，向著反方向游去，經過兩次轉向，兩人來到了虹口港西岸的出水口。
時間己經接近三點，出水口己經從水面下漸漸露出水面一半，兩人在管道的內側二十米的地方休息整頓。
徐百川半躺在管道里，看著彼此溼透的狼狽樣，放聲笑笑：“沒想到我們軍統兩個悍將，竟然如此狼狽。”
“西哥，命都快沒了，狼不狼狽不重要。”鄭耀先邊打趣著，邊收拾著身上的衣物。
槍全丟了，腰間插的一個彈夾也沒了。徐百川見狀說道：“老六，我背後還有一把備用槍，泡了水不知道還能不能擊發。”
說完習慣性的用右手伸到背後去拿，一下子牽到了傷口，疼的齜牙咧嘴。
“西哥，你別動，你右邊腰部也被打掉了一塊肉。一會兒我們還要橫渡虹口港。你保持體力。”鄭耀先湊了過去，替他將身後的槍抽出，插到了自己的腰間。
兩人又休息了十來分鐘，先後從出水口跳入虹口港的江水中，徐百川雖然己經休息了一會兒，但是身上的傷讓他很難再在流動的江水中前行。
鄭耀先將其背在背後，艱難地遊向對岸，儘管只有近百米的跨度，但他要同時對抗江流和徐百川的重量。
短短一百米，他遊了足足半小時。更糟糕的是，即將靠近虹口港碼頭的下水管時，被岸邊的日本兵發現了。
這些日本兵暫時不知道領事館發生的事情，但看到可疑之人依然警覺地喊叫著。
“西哥，這裡肯定過不去了，你深吸一口氣，我們換另外一個入口。”鄭耀先說完猛吸了一口氣，一頭扎進了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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