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慎言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向右半側著身子，眼睛始終盯著後視鏡裡的陳默群。
“你是76號的主任，人是76號帶回來的，公濟醫院又是特工總部代管，我想這件事，對你來說並不困難。而且，王世安還要讓你把關在憲兵司令部裡的宮庶營救出來，這恐怕比解救林楠笙更困難一些吧。”
陳默群閉上眼，從方嘉樹帶回來的訊息看，與林楠笙交戰的是陸軍某小隊，似乎在執行另一項護送任務。自己的確有機會將人送走。
但是要做得天衣無縫，光靠自己恐怕還不夠。需要藉助一些外部力量，而這卻並不困難。
“我可以幫你，但是我把他交給你以後，你準備怎麼做？”
“不用交給我，送出上海，隨便你把他送到哪裡，但要確保他的安全。這裡己經容不下他了。”
陳默群也會擔心，如果林楠笙釋放之後，繼續在上海活動，一旦再次被捕，不僅自己的努力付諸東流，還會影響到他的安危。
最好的辦法就是送他出上海，遠遠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再也別回來。
“老顧，”陳默群頓了一下，想說一些昔日同窗情誼之類的話，但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林楠笙交給我。”
放下這句承諾，陳默群下了車，獨自走進黑暗之中。
顧慎言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長長出了一口氣，他嘆息自己黃埔的同學，復興社裡能力頂尖的特工，竟會作出背叛國家，背叛民族的事情。
過去兩人是信仰的對立。但是現在，是敵我雙方，永不調和的生死對立。
“陳默群。老同學。”顧慎言的聲音在車中呢喃，“信仰不同尚猶可惜，成為漢奸勢不兩立。”
陳默群回到辦公室，只打開一盞檯燈，獨自在黑暗中“掙扎”。
窗外76號的車輛駛過，車燈在天花板上掃出一道短暫的光帶，照亮了他緊鎖的眉頭。
林楠笙。
他一手從南京復興社幹部訓練班裡挑中這個年輕人，當時林楠笙才二十二歲。
是他親手教會林楠笙盯梢、竊聽、密碼通訊，教他如何在人群中辨認目標，如何在審訊室裡看穿謊言。
他曾經對王世安說過一句話——“林楠笙這個人，天生就是幹特工的料。”
那是他作為伯樂最驕傲的時刻。
現在林楠笙中彈躺在公濟醫院，雖然憲兵司令部暫時還沒有注意到這個人，但遲早會關注到他。
陳默群手指按壓著兩眼中間的鼻樑。
良久，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野藤君，撒西布里吶。”陳默群想到了己調任偽滿洲國外交特使多日野藤康夫。
野藤康夫對陳默群的來電並不感到意外，在他正式調任前，在日本向陳默群發過一封密電，留了一個私人專線電話給他，電文的正文是這樣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