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京西山的霧氣還未散去，一輛掛著軍牌的越野車碾過溼漉漉的柏油路，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側樓門口。
趙興國從車上下來時，腳步有些虛浮。一夜之間，這位在京城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副司令員，像是被抽走了半截脊樑。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面不僅有林家清算的絕密報告，更裝著趙家未來的存亡命脈。
走進作戰室，室內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徐天背對著門口，站在那幅巨大的東亞地形圖前，身影被燈光拉長，顯得格外孤峭，卻又穩如磐石。
徐總。趙興國走到徐天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聲音沙啞得厲害，林家的事辦妥了。清算報告在此，海外資產追回率達到87%。剩下的13%涉及離岸信託，還需要點時間剝離，但相關人員己全部控制。
徐天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那片深藍的海域，淡淡問道：周家那邊呢？
周靖前天己飛往悉尼，按您的意思，十年內不得回京。趙興國說到這，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難，周家主動退出了城建口的兩個重點專案，那兩個位置原本是他們眼饞己久的肥肉。另外，周司長託人遞了話，說願意配合接下來的任何審查，只求留個香火情。
徐天這才緩緩轉過身。
那雙眼睛平靜無波，卻在趙興國身上停留了片刻。趙興國只覺得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囊，看到他骨子裡的惶恐與掙扎。他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是一場雷霆訓斥，卻沒想徐天只是拿起那份報告，不緊不慢地翻看著。
翻頁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趙興國的心上。
良久，徐天放下了報告，語氣平和得甚至有些平淡：趙副司令，這一夜下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做事太絕？把人都得罪光了，以後在京城就是孤家寡人，辦什麼事都束手束腳？
趙興國心頭猛地一跳，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這話說到了他心坎裡。他確實在擔心，徐天這種殺雞儆猴的手段，雖然立竿見影，但也把人都推遠了。在京城這個人情社會，沒了人脈，寸步難行。
他連忙擺手，聲音有些發緊：徐總言重了！您這是整肅綱紀，雷霆手段，我等心服口服。都是為了大局。
心服口服？徐天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嘲諷，反而有一種洞穿世事的透徹，趙興國，你在官場沉浮三十年，真相信僅靠心服口服就能讓人替你賣命？
徐天向前踱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我要是把人都得罪光了，誰給我幹活？我自己去盯每一個專案，去審每一份合同？那是蠢材幹的事。我留趙昱一條腿，留周家一條命，甚至留你趙家現在的地位，不是為了樹敵，而是為了用人。
趙興國愣住了，茫然地看著徐天。
林家是爛透了根，必須連根拔起，那是殺雞給猴看。但你趙家，三代經營，盤根錯節，裡面固然有蛀蟲，但也有能幹事的人。徐天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趙興國，我要的是你趙興國這顆人頭幫我震懾宵小，我要的是你手下那些肯幹活的人繼續幹活。只要你能把京城這地面給我理順了，讓那些牛鬼蛇神別在我忙正事的時候跳出來噁心人，我保你趙家十年太平。這，就是我給你的人情，也是你趙家的活路。
趙興國聽到這裡，渾身劇烈一震，眼圈瞬間紅了。
原來如此。
這哪裡是單純的清洗？這是一場精妙絕倫的政治交換！徐天不是那個只懂打打殺殺的莽夫，他是最高明的棋手。他用雷霆手段立威，又在最關鍵的時候給了趙家一條活路，這條活路不是施捨，是交換——用趙家的忠誠和辦事能力，換取徐天需要的穩定後方。
這一刻，趙興國心中那點殘存的不滿和恐懼，瞬間化作了強烈的求生欲和歸屬感。他不再是那個被逼迫的喪家之犬，而是被納入體系內的一把刀。
徐總，趙興國聲音哽咽，腰彎得更低了，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折服，老趙我明白了！您這是給我趙家留了體面，也是給了老趙改過自新的機會。您放心，從今天起，京城這地面上的事兒，只要我老趙還有一口氣，絕不讓那些腌臢事兒髒了您的眼！那些能幹活的人，我一定用好；那些吃裡扒外的，我親手清理門戶！絕不讓您費第二次心！
看著趙興國眼中從恐懼轉為堅定的神色，徐天知道，這把刀算是真正打磨成型了。既有鋒芒，又懂進退，更關鍵的是，有了人情的羈絆，這把刀會比單純的威懾更耐用。
還有一事。徐天轉身走回桌前，拿起另一份密封的檔案，遞給趙興國，蘇建業那份自首材料，我看了。
趙興國接過檔案，快速掃了一眼，心中暗驚，蘇家竟然也捲進去了，而且動作這麼快，首接遞到了徐天手裡。
此人雖然糊塗，被境外勢力鑽了空子，但關鍵時刻有決斷，知道斷臂求生，沒有死撐到底。徐天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他那個侄女蘇清婉，在高鐵上雖有算計，但也算誤打誤撞給我提了個醒，讓我提前留意到了那條線上的異常。
徐天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逐漸亮起的天色：蘇建業的問題，涉及境外滲透，性質雖重，但他自首徹底，交代的材料很有價值。你去運作一下，別走正常司法程式了，那樣容易被人做文章。安排他去西南邊境的一個邊檢站，做個站長，級別不動，待遇不減，但遠離核心圈。給他留個飯碗，算是看在他主動投案的份上，也給那些想回頭的人是條活路。”
趙興國心中豁然開朗，對徐天的佩服更是無以復加。這手恩威並施用得爐火純青！林家是反面典型，死無全屍；周家是側面警示，斷臂求生；蘇家就是正面典型，只要老實交代，就能保住性命和基本的體面。這一手分化瓦解，不僅殺人誅心，更把人心收攏到了極致。這哪裡是冷酷無情？這分明是頂級的政治智慧！
徐總高明！趙興國由衷讚歎，眼神灼熱，我這就去辦。蘇建業那邊，我會安排得妥妥當當，讓他感激涕零，以後就是咱們放在邊檢的一顆釘子，關鍵時刻能頂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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