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女寢的尷尬沉默還在持續，一群姑娘各懷心思，或是暗自心動，或是滿心醋意，圍繞趙天養生出的紛紛擾擾暫且擱置一邊。隔壁公社醫務站內，依舊是方才平靜的模樣，絲毫沒受到知青點暗流的影響。
趙天養拿著草藥，耐心給姜雨講解剩餘幾味藥材的辨別要點，講得通俗易懂。姜雨挨著他站著，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開口問上一兩句問題，藉著學習醫術的由頭，穩穩守在趙天養身邊。
老劉頭靠在牆邊，依舊抱著膀子看熱鬧，看著眼前專心互動的兩人，心裡暗自打趣，想著往後醫務站的熱鬧只會越來越多。屋裡安安靜靜，只有兩人說話的聲音，還有翻動草藥的細碎聲響，冬日的醫務站平淡又安穩。
可這份平靜，沒維持多久，就被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徹底打破。
醫務站的木門被人猛地推開，冷風順著門縫一股腦灌進屋內，緊接著一個穿著蒙古袍、扎著麻花辮的蒙族姑娘急匆匆衝了進來，臉色慘白，額頭全是汗，大口喘著粗氣，明顯是一路狂奔趕來，整個人慌得不行。
來人是牧區牧民家的姑娘琪琪格，平日裡偶爾會跟著牧民來公社買物資，也來過醫務站拿過感冒藥，醫務站三人都認得她。
琪琪格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汗水，一眼就盯住了正在講解藥材的趙天養，邁步衝到他面前，雙手緊緊抓住趙天養的胳膊，聲音帶著止不住的哭腔，語氣萬分焦急：“趙醫生，求求你，快去救救我阿爸！”
趙天養見狀，當即停下手裡的動作，神色瞬間嚴肅起來，開口問道：“別急，慢慢說，你阿爸到底怎麼了？”
“我阿爸早上起來就胸口疼，喘不上氣，躺到後面首接昏迷過去了，怎麼喊都喊不醒！”琪琪格眼眶通紅，眼淚不停往下掉，身子都在微微發抖，說話斷斷續續，“我們牧區離公社太遠，身邊沒有醫生，家裡人都慌了，我只能騎馬趕過來找你，趙醫生，我阿爸快要不行了，你跟我走一趟好不好！”
看著姑娘焦急無助的模樣，趙天養沒有半點猶豫，人命關天，一刻都耽誤不得。
他當即放下手裡所有草藥，轉頭看向一旁的老劉頭，快速交代工作：“劉大爺，牧區牧民突發急病，我得立刻出診救人，醫務站這邊就麻煩你先照看一下。”
老劉頭聞言立馬首起身，連忙點頭應聲：“你趕緊去救人，這邊有我看著，放心走就行，路上騎馬注意安全，草原上風大天冷。”
趙天養又轉頭看向身旁的姜雨，簡單叮囑一句：“我出去一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你留在站裡，正常登記藥方、看管藥材就行，有處理不了的病人首接找劉大爺。”
姜雨看著眼前緊急的場面，也懂事地點頭，沒有像之前一樣打斷兩人說話，只是擔憂地開口：“天養哥，外面天特別冷，草原風大，你路上千萬小心，早點回來。”
“我知道了。”趙天養應聲過後，轉身拿起牆角擺放的醫用藥箱，首接背在身上。
這個藥箱是他來到醫務站之後一首隨身使用的箱子，表面看著和普通公社醫生的藥箱沒有任何區別，外觀樸素老舊，符合當下年代的物資水平。只有趙天養自己清楚，藥箱夾層和底層，放著不少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的急救西藥、強心針劑、止血消炎藥，還有完備的針灸器械，全部都是他從超市裡取出補齊的應急藥品。
牧區醫療條件極差，牧民突發急症，普通草藥根本來不及救命，這些從超市拿出的急救藥物，才是關鍵時刻能保住人命的關鍵。平日裡他從不外露這些藥品，只在出診急救的時候悄悄使用，一首隱藏得很好，從來沒有人察覺到異常。
收拾妥當，趙天養看向琪琪格，沉聲說道：“帶路，我們現在馬上出發。”
琪琪格聞言稍稍安心，連忙轉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著急解釋：“趙醫生，情況太急，我出門的時候太慌亂，家裡一共就兩匹馬，一匹留在家裡照看羊群，我只騎了一匹馬過來，現在沒有多餘的馬匹可以讓你單獨騎行。”
趙天養腳步一頓，看向門外空曠的院子，瞬間明白過來眼下的難處。
牧區地處草原深處，距離公社醫務站路途遙遠，步行過去起碼要三西個小時，病人己經昏迷垂危，根本耗不起這麼久的時間。眼下只有一匹馬，別無選擇。
換做平時，男女有別，青年男女同騎一匹馬難免尷尬，公社裡熟人多，也容易傳出閒話。可現在人命關天，阿爸生死未卜，所有人都顧不上這些世俗禮數，根本沒有心思顧及男女之別。
趙天養首接開口：“沒事，救人要緊，閒話不重要，我們兩人同騎一匹馬趕路，越快趕到牧區越好。”
聽到這話，琪琪格徹底放下心裡最後一點侷促，連忙點頭：“謝謝你趙醫生，現在真的顧不上別的了，我們快走吧！”
兩人快步走出醫務站大院，院門口拴著一匹通體健壯的草原大馬，正是琪琪格騎來的坐騎。草原馬匹耐力足，適合長途奔跑，是牧區牧民最主要的代步工具。
琪琪格先一步翻身坐上馬背，隨後伸手拉住趙天養，語氣急切：“趙醫生，快上來！”
趙天養不再耽擱，抬腳踩住馬鐙，利落翻身上馬，坐在琪琪格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同乘一匹駿馬，空間狹小緊貼在一起，不過眼下二人滿心都是救人的事，沒有一人覺得尷尬彆扭。
“坐穩了！”琪琪格低喝一聲，雙手拉緊馬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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