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小說黛水狂瀾》第四章: 歲月磋跎(4)節(1)

作者:冉曉光·2個月前

莫娥兒不氣不惱,反倒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或許是這件事情確實很搞笑,她竟一下子笑得前仰後合,淚眼婆娑,有幾次差點換不過氣來,憋得雙頰緋紅。

笑聲的感染力是魔幻的,尤其是青春女孩兒的笑聲。

季方舟忍不住也跟著呵呵大笑起來,彷彿轉瞬間笑聲掩蓋了一切尷尬。就連拉著個臉坐在沙發上生悶氣的若虹彷彿也受到了傳染,終於發出“噗哧”一聲,忍俊不禁。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巧合得完全可以寫一篇精彩的小說嘛。”莫娥兒興致未消,激動得噴嘖稱奇。然而她迅即平靜下來,娓娓跟季方舟說,這事兒其實在他們一同來新公館的路上,她己感到有點兒蹊蹺。只是覺得這當中似乎還存在著諸多不確定因素,她才沒有貿然把想說的話說出來而己。

“幾年不見,你由一個被逐出校門的中學生,搖身一變成了威風八面的督察大員,想想也覺得這裡面一定有許多離奇的故事。”季方舟委實想知道其中緣由。

“你盡顧自個兒去了日本,我也得想法子往下混不是?於是就到重慶大學讀書,畢業後正趕上軍隊招人,便投筆從戎到了南京。這一路苦沒少吃,罪沒少受,當然啦,我家老爺子為此也沒少開銷。不過,本事可是我自己學到手的。”莫娥兒信誓旦旦。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還是講講你們的風流韻事吧,本姑娘今個兒來了興趣,也想飽飽耳福。”若虹的話既針對莫娥兒也針對季方舟。

莫娥兒遲疑了一下,見季方舟面帶慍怒,便拿眼神制止了他。

“既然若虹妹子對我和你哥的事如此上心,我不妨就當一回講故事的人。”莫娥兒表情坦然。

接下來,若虹作為第一個,自然也是唯一的一個聽眾,開始聆聽發生在多年前的一個悽婉的故事,而故事中的主人公就雙雙坐在她的眼前。

莫娥兒出生在夔府一個大戶人家,出生前父親莫六爺以為妻子懷了個男孩兒,因為他發現妻子懷孕期間喜歡吃酸的食物,他特別信奉“酸兒辣女”的一句民諺。沒想到生出來卻是個女孩兒,這多少令莫六爺有些不悅。再說這莫娥兒生下來就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樣,首先是她不愛哭叫,從來沒人聽見她扯開嗓子哭過幾聲。其次是她不喜歡別人親近她,甚至包括她的母親。

除了餵奶,她從不讓她摟抱。再就是她喜歡裸睡,穿上內衣或者稍微包裹嚴實一點她都會整夜睡不著覺。長到七八歲時,除了上學讀書,自己又動手幹起了洗衣漿裳鋪床疊被的活兒。

再大一點,她的臥室儼然成了她的獨立王國,從來不允許旁人涉足半步。

大概是因為女兒的秉性乖戾,她反倒成了莫六爺的“心頭肉”,處處對她疼愛有加,並視若掌上明珠。多數時間,無論大

事小事只要不是做得太離譜,都會由著她的性子來。

十來歲的時候,莫娥兒忽然一反常態,揹著家人女扮男裝,跑到城郊一個道觀裡悄悄練起了功夫。三天兩頭回到城裡,又成天與一群窮人家的孩子扎堆。久而久之,她很快成了那條街上的孩子王,更有甚者,她經常替人打抱不平。大東門一帶有那麼一兩個總愛欺負人的“紈絝子弟”,時不時被她教訓得鼻青臉腫。當然家裡人也沒少跟人陪禮道歉,拿錢了事。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莫娥兒覺得自己應該幹一些“大人”

乾的事情了。於是她給自己立了個規矩,每天到後關的小河裡為家人擔兩桶水,隔三岔五去“龍潭沱”挑一回“賣煤炭”,掙些小線,讓自己的口袋先鼓起來。

一個雨過天晴的日子,莫娥兒起了個大早,一路小跑的趕到礦上,特地挑選了兩撮箕“塊塊炭”擔到煤場口等待過秤。由於挑賣煤炭的人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熙熙攘攘擠擠插插,排隊的秩序有些混亂。輪到莫娥兒過秤時,或許是因為她個子太小,再或許是秤桿上那個掛扁擔的鐵鉤位置高了點兒。她挑起擔子使勁往秤鉤上掛了兩次都未成功,當她用盡吃奶的氣力再次往上猛地一使勁兒時,雖然掛上了擔子的一頭,而另一頭卻還死死地壓在她肩上,從而使她動彈不得。也就在這個當口,不堪入目的一幕發生了。她聽見自己的褲腰帶“嘣”地一聲斷了,褲子“譁”地一下落了下去,女孩兒赤條條的下半身,便暴露於刺眼的陽光之下了。她下意識啊了一聲,完全傻掉了。她知道自己沒穿內褲,這是她一脫離孃胎就養成的習慣。就在人們不知所措的一瞬,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孩子迅速扔掉自己肩上的擔子,跳到女孩兒面前飛快地為她提起褲子。並用力推掉仍壓在她肩頭的扁擔,把她拉到一個“背靜”的地方坐下來,接著又飛快地返回去把女孩兒的煤炭挑子過好秤送到她跟前,這才忙自己的事去了。

當男孩子挑著煤炭經過女孩兒身邊時,發現她仍呆呆地坐在地上抽泣,雙眼哭得紅紅的,完全成了個淚人兒。於是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向她走了過去。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猛地放下擔子跑回過秤的地方,找回了女孩兒己經斷成兩截的褲腰帶,熟練地打了個“死疙瘩”扔給她,示意她趕快把褲子繫好。

龍潭沱到夔府城,大約二十里路程,中途要經過“謝家灣”、“象鼻子河”、“五里碑”、“紅崖洞”、“後關”等幾個“打尖”的地方。

男孩子陪著女孩兒挑著擔子走走停停,一路上誰都不說一句話,一首沉默到日頭偏西的時候,才慢慢地進入小東門。眼看要分手了,女孩兒忽然像是回到了原來的秉性,一把拖住男孩子,問他叫什麼名字,今天要不是他救了她,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男孩子本來性情爽朗,他不但報出了自己的姓名,還告訴她說他是來表姑家走親戚的,閒著沒事兒去幫表姑挑了一回煤炭,沒想到會碰上這樣的事情。他安慰她說別太介意今天的事,因為在他眼裡她不過還是個小娃娃。

故事講到這兒,莫娥兒長長地舒了口氣,徑首走過去抓住若虹的手,以近乎調侃的口吻繼續講道。接下來的事就簡單多了,陰差陽錯她跟這個男孩子成了同學,又陰差陽錯地差點被一起砍了頭。從那個時候起她就認定了一個死理,這一切都是上蒼安排的。既然自己身上最隱秘的部位己經被這個男孩子瞧過了,那麼,他就是她的人了。換句話說,她也是他的人了。

最後莫娥兒無比動情地告訴若虹,她每每見到季方舟就會出乎意料地弄出一些親暱動作,並不是她天生矯情,或者故意造作,而是由衷地不能自持。若虹緊抿雙唇,沉吟半晌。她將自己的手從莫娥兒的手心裡慢慢抽出來,目不轉睛地首視著對方的臉龐。她想認真地看看眼前這個漂亮女人,像是要把她的心看個對穿對過。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講的“故事”很感人,有的細節甚至還差點讓她流了淚。

但她清楚,自己內心有一個強大的聲音在不停的吶喊:“不,我的方舟哥哥不可能是你的人。現在不是,將來也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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