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漁民說海面結冰的範圍比去年往南推進了將近三十里,山區的獵人說原本只在深冬才會封凍的溪流今年入秋就已經結了冰殼。
對於從沙漠裡走出來的漠龍軍團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壞訊息中的壞訊息。
......
入夜之後,星霜港的氣溫又下降了一截。
漠龍軍團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裡,火盆被塞得滿滿當當,炭火燒得通紅,將帳篷內的溫度勉強維持在了不至於讓人牙齒打顫的水平。
但對於那些習慣了沙漠酷暑的漠龍行省貴族們來說,這點熱量大約相當於在冰窖裡點了一根蠟燭。
幾十號人裹著各式各樣的毛皮外套坐成一個大圈,團長們被安排在最前排的位置上,雖然第七團團長凱洛斯嚴格來說只能坐在“前排偏角落”的位置,但好歹也算擠進了核心圈。
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上,納吉姆端坐如鐵塔,面甲下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帳篷內的每一個角落。
帳篷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貴族們大多低聲交談著,內容不外乎這三天來從各種渠道打聽到的戰報碎片。
誰說獸人已經推進到了某某城下,誰又說大公們正在組織反攻,訊息來源五花八門可信度參差不齊,但這絲毫不影響大家討論的熱情。
幾個年輕貴族甚至已經在爭論“獸人最怕什麼武器”這種戰術細節了,儘管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此前最激烈的戰鬥經驗不過是與亡靈大軍激戰。
所有人的視線都會時不時飄向帳篷中央圈內邊上站著的那個身影。
奧貝德公爵三天前乘獅鷲離開時的表情是嚴肅中帶著憂慮的,那是一個即將面對未知戰局的指揮官該有的表情。
但此刻站在火盆橘紅色光芒中的奧貝德,臉上掛著一種凱洛斯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神情。
高興。
不是那種外交場合下的禮貌微笑,也不是收到好訊息後的短暫寬慰,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嘴角壓都壓不住的。眉梢眼角都在往上翹的,那種高興。
他甚至在跟身旁的副官說笑,偶爾發出一兩聲爽朗的低笑。
這讓帳篷裡的貴族們既好奇又不安,一個在行軍途中被逼著找當地貴族借糧。在海上吐了十八天。還被人當擋箭牌,給丟去擋亡靈了,抵達星霜港又被白龍迎頭一擊的軍團長。
現在突然笑成這樣,要麼是帶回了天大的好訊息,要麼就是壓力太大精神出了問題。
凱洛斯更傾向於前者,但他也沒有完全排除後者的可能性。
火盆中的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帳篷外的風雪呼嘯著拍打著厚實的帆布帳壁。
北境的夜晚像一頭看不見的巨獸,用寒冷和黑暗包裹著這座臨時的軍事營地。
奧貝德終於抬起頭,目光環視了整個帳篷一圈,嘴角的笑意收了收,但沒收乾淨。
他清了清嗓子。
帳篷裡的交談聲在兩秒鐘內歸於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