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調查翌日午後，當凱洛斯再次踏入城堡會議室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頭頂新多出來的三個大窟窿。
昨天貴族們撤離之後，顯然又有幾頭不長眼的飛行魔獸把這間倒黴的會議室當成了降落場。窟窿的邊緣參差不齊，碎裂的石塊和木樑殘片被草草清理到了牆角堆成一堆。
陽光從那三個窟窿中直直地射下來，在石板地面上投出三道刺目的光柱，無數細小的灰塵顆粒在光柱中緩緩旋轉。
有人用幾塊染了血的帆布蓋住了其中一個窟窿，但帆布中央塌陷下去，積了一小汪昨夜的露水，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往下滴。
滴答。滴答。
那滴水聲和貴族們走動的甲片碰撞聲。椅子挪動的吱嘎聲混在一起，構成了這間“戰損版“會議室最真實的背景音。
長桌兩側，貴族們陸續落座。和昨天那場獸潮前的華麗盛宴相比，今天的景象堪稱悽慘。
至少有六七位貴族身上纏著白色繃帶，有的綁在手臂上，有的裹在肋骨處，最誇張的一位腦袋上纏了整整一圈，只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個鼻孔。
每個傷員身後都站著一名灰袍藥劑師，手中捧著托盤，托盤上擺滿了小玻璃瓶。亞麻紗布卷和散發著刺鼻草藥氣味的膏狀藥物。
一名藥劑師正彎腰幫某位伯爵解開手臂上的舊繃帶，動作輕柔而熟練，露出下面一道三寸長的傷口，傷口邊緣已經被某種翠綠色的藥膏覆蓋，肉芽正在緩慢生長，但速度遠不及教會神官的神術治療。
提到教會神官，在場沒有一個貴族的表情是愉快的。
漠龍行省，帝國版圖上面積僅次於北境行省的龐然巨物，橫跨千里沙海。坐擁數十座綠洲城鎮，竟然找不到哪怕一個正式的教會駐紮神官。
不是沒有申請過。漠龍行省的貴族們曾聯名上書中央教廷，措辭懇切到了卑微的程度，請求派遣至少三名具備治癒神術能力的神官常駐行省主要城市。
教廷的回覆倒是很快，措辭也很優雅，大意是“教廷深切理解漠龍行省信眾的渴望，已將此事列入優先事項，相關神官已在赴任途中”。
那是七年前的回覆。
七年了，那些“已在赴任途中”的神官不知道是在哪條路上迷了路，還是被沙暴埋了，又或者乾脆拐彎去了氣候宜人的南方行省。
總之漠龍行省至今連一根教會旗幟的影子都沒見著。貴族們後來又申請了三次，得到的答覆一次比一次標準化“下次一定”。
於是藥劑師成了漠龍行省最受追捧的職業。
任何一個能配出二級以上治癒藥膏的藥劑師，在這片土地上都享受著不亞於低階貴族的待遇。
奧貝德公爵的領地甚至專門劃出了一條街給藥劑師們開設店鋪，稅收減免三成，租金全免。
長桌盡頭，公爵奧貝德坐在他那張高背椅中，椅背上新添了一道被利爪劃過的痕跡，但公爵本人看起來完好無損，只是眼底的烏青暴露了他整夜未眠的事實。
他身後那個原本屬於艾薩克法師的位置空空蕩蕩。
那位在北城牆上召喚出冰系大型法術。讓全城平民驚歎到現在的法師大人，此刻正窩在城堡西翼的法師專屬住所裡，被一堆從奧貝德私庫中搬出來的珍稀材料和一大袋沉甸甸的金幣包圍著，沉浸在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魔法研究中。
據城堡管家說，艾薩克法師臨走前開出的材料清單長達兩頁羊皮紙，其中包括三瓶精煉魔力溶液。十二枚二階魔獸核心。一整塊未切割的藍晶石以及“儘可能多的四階魔獸血液”。
奧貝德當時的表情據說相當精彩。
但他什麼都沒說，照單全批。在這個魔法師比沙漠中的綠洲還稀少的行省裡，你留不住一個法師的心，至少得留住他的人。
等最後幾位貴族入座，奧貝德敲了敲桌面，會議室裡的竊竊私語聲逐漸平息。
“諸位，我知道大家很累，我也很累。但有些事情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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