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一間屋簷下削箭桿，刨花從刀口下翻卷著落到地上，堆成了一小堆淡黃色的木屑。
旁邊坐著一個老頭，手裡拿著一塊磨得發亮的獸骨正在石頭上來回打磨，磨出的骨粉細細地落在他佈滿皺紋的手背上。
凱洛斯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不時點點頭。建設進度比他預想的快一些。納賽爾那老頭的排程能力確實有兩下子。
繞了大半圈之後，他的腳步在村子西北角的一片空地前停了下來。
這裡地勢比周圍稍高出幾寸，是一個緩坡的末端。地面上零星長著幾叢矮小的沙漠灌木，枝葉乾枯發黃，半死不活地擠在碎石縫裡。
空地離最近的住戶有三十步遠，後面緊挨著城牆，前面是一條几乎沒人走的窄路。安靜，偏僻，就算長出什麼古怪的東西也不會第一時間被人發現。
凱洛斯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了那顆用碎布包著的種子。
解開布，種子躺在掌心。暗褐色的外殼在晨光中毫無反應，不發光，不發熱，不震動，不旋轉，不播放背景音樂，不彈出任何“恭喜宿主獲得史詩級植物“的金色彈幕。
就是一顆種子。
一顆看上去和腳邊那些枯死灌木掉落的種子沒什麼區別的種子。
“......行吧。種就種。萬一呢。人生嘛，總要有點不切實際的期待。”
他蹲下身，用手在地上刨了一個約兩指深的小坑。沙土鬆軟乾燥，刨起來毫不費力，沙粒從指縫間簌簌滑落。
他把種子放進坑裡，用土蓋好，又用掌心把表面壓實了幾下，動作輕柔得跟埋一顆雞蛋似的。
法里斯面無表情地站在三步外看著他蹲在地上刨土。馬穆魯克重騎兵微微歪了歪頭，眼神中隱約浮現出一絲領主大人在幹什麼的困惑。拉希德倒是毫不在意地靠在城牆上，目光望著遠處的沙漠。
凱洛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解下腰間的水囊，小心翼翼地往那個小土包上澆了一點水。清水滲入乾燥的沙土，瞬間被吸得一乾二淨，表面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然後他雙手叉腰，低頭盯著那個巴掌大的溼土包。
一秒。
兩秒。
五秒。
十秒。
什麼都沒發生。
沒有金光沖天，沒有大地震動，沒有一棵參天巨樹轟隆隆地從地底鑽出來遮天蔽日。連一根嫩芽都沒冒出來。地面上只有一小灘正在迅速變乾的水漬和那個不起眼的小土包，安安靜靜，平平無奇。
“............”
凱洛斯又等了一會兒。
還是什麼都沒有。
“好。很好。非常好。我花了整整三十五第納爾買了一顆帶有生命之樹極其稀薄力量殘餘的種子，滿懷期待地種到地裡澆了水，結果。”
“它是一顆種子。它表現得像一顆種子。它做了種子該做的事情，就是躺在土裡一動不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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