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新的一天庫雅茲城的城牆上，血還沒有乾透。
晨風從沙漠深處吹來，裹挾著焦灼與腐敗混合的氣味。
掠過城垛上那些被魔獸利爪刨出的深深溝痕，掠過垛口邊堆疊的碎石與斷箭，掠過每一面被撕裂的。被燒焦的。被毒液腐蝕出千瘡百孔的旗幟。
城牆外的景象更加觸目驚心，魔獸的屍體從城根一直延伸到三百步開外，密密麻麻地鋪了數層，在城門正前方甚至堆出了一道與城牆齊腰的屍坡。
深紅。暗綠。灰白色的血液和體液混合在一起，在清晨的低溫下凝結成一層黏稠的釉面，將金黃色的沙地變成了一片散發著惡臭的深褐色沼澤。
空氣中瀰漫著法術殘留的味道，焦臭的雷擊痕跡。冰霜融化後的溼冷水汽。火焰灼燒蛋白質的刺鼻焦糊，這些氣味與血腥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庫雅茲城此刻獨有的。令人作嘔又令人敬畏的戰場氣息。
城牆上的衛兵和徵召兵們正在沉默地工作著，他們用擔架抬走傷者，用鉤竿將卡在垛口的魔獸屍體推落城外，用沙子覆蓋城牆走道上那些太滑的血泊。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劫後餘生的木然。
奧貝德公爵站在庫雅茲城主城門上方的最高瞭望臺上，雙手撐在垛口的砂岩條石上。
他的鎧甲左肩處被利爪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方被血浸透的襯甲；右臂外側有一道長約一尺的擦傷，已經用布條潦草地包紮過，暗紅色的血跡滲透了三層紗布；
胸甲正面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那是某頭三階魔獸臨死前的螯鉗全力一夾留下的痕跡，雖然沒有穿透鎧甲，但凹陷處對應的肋骨一定已經出現了裂紋，每一次呼吸都會帶來一陣鈍痛。
但奧貝德沒有低頭看自己的傷口，甚至沒有皺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遠方的地平線上，那裡，三個巨大的身影正在緩緩遠去。
兩頭七階魔獸走在前方兩側，如同忠誠的衛士。
它們的體型比城門還高，每一步踏出都在沙地上留下一個小型隕石坑般的足印，肩胛處的甲殼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它們的行走姿態充滿了警覺，頭部不時左右擺動，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六隻暗金色的豎瞳像六盞冷光燈籠，將任何可能的威脅都納入監控之中。
它們不是在逃跑，不是在撤退，而是在護衛。八階魔獸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
它的體型比兩頭七階還要大出整整一圈，脊背上隆起的甲殼如同一座移動的城堡，表面覆蓋著歲月風蝕留下的溝壑與裂紋，每一道裂紋裡都沉澱著深褐色的礦物質結晶，在陽光下折射出暗沉的。古老的光芒。
它的步伐比七階更加從容，甚至帶著一種不慌不忙的悠閒，彷彿剛剛結束的。席捲整座城市的獸潮不過是它日常散步途中的一個小插曲。
而在八階魔獸寬闊如平臺的脊背上，蜷縮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那是一隻幼崽。
它比成年沙鬣狗還小一些，全身覆蓋著蓬鬆柔軟的灰白色絨毛，四條短粗的小腿縮在身體下面，圓滾滾的腦袋上長著一對還沒完全硬化的幼角，角尖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像兩顆未成熟的寶石。
它的眼睛，此刻已經半閉著，是一雙與八階魔獸同樣暗金色的豎瞳，但比成年體的冷漠多了一層屬於幼獸的。純粹的。近乎天真的好奇。
就在片刻之前，當獸潮的最後一波魔獸撞向庫雅茲城牆並被守軍與法師的聯合打擊化為齏粉的時候，這隻幼崽正坐在八階的背上，用它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城牆上的戰鬥。
它看到了火球術在魔獸群中炸開的橘紅色蘑菇雲，看到了冰槍術將衝鋒中的三階魔獸釘在地上的乾淨利落，看到了守軍的長矛方陣像鐵梳子一樣梳過獸群，然後。
它笨拙地舉起自己的前肢，模仿著城牆上那些揮舞武器的人類士兵的動作。
小小的爪子在空氣中胡亂比劃了幾下，沒有任何力道，也沒有任何章法，只有一種幼獸模仿成體動作時特有的。令人忍俊不禁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愛。
然後，彷彿這場“好戲”消耗了它全部的精力，幼崽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圓滾滾的身體往八階的甲殼凹槽裡一縮，四條小腿蜷起來，灰白色的絨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沉沉地睡了過去。
奧貝德看著那隻幼崽在八階背上安然入睡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的晨光中，手指在砂岩條石上緩緩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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