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那具堪比攻城錘的身軀轉動時帶著一股熱浪，看向面前那口大鐘。
鐘身已經被他用拳頭砸出了十幾個深坑，最後一拳直接貫穿了鐘壁，黑鐵邊緣向內捲曲如同一朵扭曲的金屬花。
鐘身上的上古符文已經熄滅，但遠方，遠方的鐘聲還在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響。
從南面傳來，從東面傳來，從西面傳來，從每一個他看不到的地方傳來。每一聲都在嘲笑他。
“該死的......該死的！！”
他抓起塔頂僅存的一面城牆垛口，那塊超過三百斤的石磚在他手中像一塊幹泥巴一樣被拽了下來，然後被擲向城下，石塊砸穿了兩層樓的屋頂，在地面上炸出一個一人多深的坑。
他又抓起一塊，又扔了出去。第三塊。第四塊。塔頂的護欄在他的暴怒中被一段段地拆解。投擲，像一個孩子在拆積木，只不過每一塊“積木“都有數百斤重，砸落時能在地面上留下彈坑。
薩滿站在塔頂的另一側，儘可能地把自己縮成一個不起眼的影子。
他是一個瘦高的豺狼族老者，灰褐色的皮毛上掛滿了骨制的符咒和乾枯的藥草束，一雙渾濁的黃眼珠子正小心翼翼地追蹤著獅皇的動作軌跡，不是出於關心，是在計算如果那些石塊朝自己飛過來的話應該往哪邊跳。
他的法杖，一根由千年白骨木雕刻。頂端鑲嵌著一顆發黑的獸核的長杖，被他緊緊攥在爪子裡，指關節的毛皮都擰出了褶皺。
他本該阻止那口鐘響的。他的干擾術式在最後關頭被那幾個人類法師用護盾擋了回來，只擋了十秒，但那十秒的差距就是整個戰役計劃與災難之間的距離。
當獅皇把塔頂最後一塊能拆的石頭都扔了下去，站在已經變成一片狼藉的殘垣斷壁中間喘著粗氣的時候，薩滿才用一種如同蚊蚋嗡鳴般輕柔的聲音開口。
“......吾皇，其餘各路的進度彙報已到。”
獅皇沒有轉身，但那低沉的喘息聲逐漸平穩了下來。這本身就是一個可以繼續說話的訊號。
“熊皇已拿下北線三座堡壘，正在向第四座推進。鷹皇的空中部隊控制了邊境峽谷的制空權，人族的飛龍騎士被壓制在山脈以南無法起飛。”
“蛇皇的滲透部隊仍在按計劃行動，尚未暴露。第一階段的整體進度......三分之二。”
薩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謹慎的安撫意味，像是在告訴暴怒的猛獸：『雖然出了意外，但情況還沒有完全失控。』
獅皇緩緩轉過身來。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盯著薩滿看了整整三秒鐘，這三秒鐘裡薩滿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那道目光烤化了，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從一個充滿碎石的洞穴裡擠出來的風：
“去告訴那些矮人和尖耳朵。既然突襲變成了全面戰爭，代價就得重新算。”
“物資，再多給三成。好東西別藏著掖著，鐵錠。符文石。鍛造圖紙，該拿出來的全拿出來。想讓我們替它們流血，就別想著只付一半的價錢。”
他頓了一下，歪了歪脖子，頸椎發出幾聲脆響。
“它們要是不願意，就告訴它們，我不介意先去拜訪一下矮人的礦山。反正都已經動手了。”
薩滿低下頭，行了一個卑微的躬身禮，然後迅速地。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沿著塔樓的殘破階梯消失在了下方。
塔頂上只剩下獅皇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金棕色的鬃毛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腳下是被他碾碎的人類貴族的殘骸，面前是一座正在燃燒的城市，身後是一口被他親手砸爛的。永遠不會再響的大鐘。
而遠方，遠方的鐘聲仍在不絕如縷地傳來，穿過曠野和山脈，穿過煙塵和火光，固執地。頑強地。一聲接一聲地敲打著整個大陸的天空。
獅皇抬起頭，望向南方那片被煙霧模糊了的地平線，琥珀色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與憤怒並存的情緒。
那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接近於獵手對獵物終於清醒這一事實的......遺憾。
。來面正就那，不襲突
。打面正怕不來從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