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雪的黑夜裡，第三區域的防線像一條被點燃的灰燼長蛇，在大地上勉強維持著最後的亮度。
從高處俯瞰，第七團駐地的主堡像一顆嵌在高地頂端的暗琥珀，牆頂的火把被風吹得幾乎貼平了鐵架，但始終沒有熄滅。
堡壘周圍的射擊掩體和壕溝防線上，數十個火點沿著胸牆延伸開去，像是用火種勾勒出了防線的輪廓。
工兵們舉著火把在拒馬陣前忙碌，將白天被食人魔推倒的削尖松木樁重新楔入凍土。
鐵錘砸在木樁頂部的悶響隔著風雪傳出去很遠，與隔壁防段傳來的相同聲響形成一種參差不齊的節奏。
視線向左右延展，整條十二公里的防線都在發光。
奧貝德公爵的漠龍軍團主力陣地燈火最為稠密，數千支火把和營火排列在木牆和營帳之間。
綿延近三公里的防段上到處是忙碌的人影，十五萬大軍駐守的防線，即便在夜間也維持著令人安心的密度。
工兵們扛著新伐的松木在積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動，修補白天被投石砸塌的兩段木牆。
法赫德公爵的第三團駐地同樣忙碌，一臺簡易的木製起重架正在吱呀作響地將一根斷裂的瞭望塔橫樑吊起來，好幾十號人拉著繩索在雪地裡弓著腰使勁。
暗棘軍團的防段上傳來更急促的錘擊聲，他們白天承受的投石最多，三處掩體需要重建。
灰山軍團和黑霜軍團的部隊在防線兩翼末端埋頭苦幹，雖然營火少了一些，但搬運碎石的佇列一刻未停。
而在凍河對岸，一百五十米開外的北岸雪原上，另一條光帶同樣在暴風雪中倔強地亮著。
那是狼皇十六萬大軍的營地，經過這幾天消耗後，仍有近十三萬五千的兵力盤踞在北岸。
獸脂篝火綿延至視野盡頭，暗紅色的火焰讓那片雪原看起來像是滲出了一層腐爛的血色光澤。
偶爾有食人魔的巨大黑影從火光前經過，遮住一整片營火又緩緩移開。
鼓聲從對岸深處隱隱傳來，節奏緩慢而沉重，像是某種巨獸的心跳。
兩條光帶隔河對峙，在同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暴風雪中各自掙扎。
......
同一時間。北方偏東約一千兩百公里外。
一處被暴風雪掩埋了大半的山谷凹地中，幾頂灰褐色的行軍帳篷緊貼著巖壁搭建，帳篷外沒有點火，這是右路軍部隊連續游擊三週以來養成的生存本能。
在獸人雙皇大軍的搜尋範圍邊緣，任何多餘的光源都等於在額頭上貼一張靶紙。
唯一的光來自指揮帳內一盞壓到最低的油燈。
燈芯只剩綠豆大小的一點火苗，在穿過帳簾縫隙的寒風中顫抖著，把帳內兩張臉照得忽明忽暗。
達裡安坐在行軍桌左側，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下巴抵著指節，目光落在面前那張被反覆摺疊到邊緣起毛的北境地圖上。
赫克託在桌子對面，靠著椅背，雙臂環抱在胸前，表情沉默如鑄鐵。
帳簾被從外面掀開，一股刺骨的寒風捲著雪粒灌進來，油燈的火苗猛地彎了一下。
走進來的人身材精瘦，面色黧黑，一件白色獸皮偽裝披風裹在精銳偵察皮甲外面，靴底的雪在氈毯上留下兩串溼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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