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自電視劇百花殺》郡主回京,香名遠揚(1)

作者:用戶11150141·3個月前

昭寧郡主沈汐和入京第三日,朱雀大街的香車寶馬堵了半座城。她並未循例住進禮部安排的驛館,而是攜二十騎西北親衛,首入先帝賜給沈家舊府。朱門久未啟,銅環卻亮得驚人,像她一路揚鞭抽出的冷光。百姓蜂擁,只為瞧一眼那位傳聞中“以香破敵”的女郎——三年前,她以一盒“沉沙”迷香,讓北狄三千鐵騎在狼谷自相殘殺;兩年前,又以“拂曉”解瘟疫,救下滿城士卒。如今她站在塵埃裡,袖口一拂,便似把塞外的風與沙一併帶進京都,吹得貴眷們精心描摹的眉黛都失了顏色。

沈府荒廢己久,卻在一夜之間燈火通明。後苑那口枯井被重新砌欄,井沿擺著三十六隻青瓷皿,盛滿清水。她褪了錦靴,赤足行於井臺,以銀刀劃破指尖,滴血入水。血珠沉底,化作一縷赤煙,竟凝成極淡的鳳凰影。親衛們單膝跪地,以刀背擊胸,無聲高呼——那是沈家舊部才知道的“血香”,非沈氏血脈不能成。赤煙起,意為沈家未絕,西北未遠,亡魂可歸。

次日清晨,各府女眷收到一隻素白錦囊,內裝一粒烏金香丸,丸上刻著極細的“歸”字。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卻鬼使神差地置於枕畔。當夜,便夢見多年未見的亡父,立於血泊,苦口難言;也有人夢見夭折的稚子,啼哭一聲,化作飛灰。夢魘如潮,一傳十,十傳百,沈汐和尚未入宮,己令半座京都夜不能寐。

禮部侍郎柳澄的夫人,正是安王表妹,晨起便入宮哭訴,道昭寧郡主以“妖香惑眾”。皇帝未置可否,只命人將香丸呈上。御前秉筆太監以銀刀剖丸,卻聞一縷極清的梨花香,霎時金殿風起,簾動如鶴翼,眾臣耳畔竟響起鐵馬冰河之聲。皇帝執丸沉吟良久,忽笑:“朕聞香識人,此香無骨,卻最剛烈。”遂賜金如意一柄,命郡主三日後攜香入上林苑,與百官共赴“春搜”。

訊息傳出,安王在府中摔了茶盞。他記得很清楚,沈汐和出生那夜,西北沈家祖祠亦曾異香滿室,相士言“鳳香涅槃,得之得天下”。彼時他不過十五歲,卻己將“沈”字刻進自己的死簿。如今那縷香回來了,帶著刀與血,要與舊債算一算。

第三日,上林苑雪色初融。貴胄們圍獵於前,女眷們賞花於後,暗裡卻各自揣著一隻香囊——有人求安眠,有人求皇嗣,有人只求在夫君枕畔留一刻真心。沈汐和姍姍來遲,一襲月白窄袖,僅以烏木簪挽發,卻襯得眉目如刀裁。她不與任何人寒暄,只俯身拾起一枝殘梅,以指尖捻碎,花汁染甲,像淬了毒的月牙。

蕭華雍坐在不遠處的錦棚下,狐裘覆膝,臉色比雪還白。他看著她以花汁為墨,在一方素絹上畫下一隻歪頭的雀,雀眼卻點成赤色,像一粒相思豆。內侍低聲問可要傳召,他卻搖頭,只將掌心那枚“龍涎暖玉”輕輕摩挲。玉己溫,血己熱,他等的東風來了。

沈汐和畫完,隨手一拋,素絹被風捲至半空,竟不偏不倚落在蕭華雍膝上。女眷們驚呼,只見太子以指撫過雀目,抬眼與她隔空相望。那一瞬,上林苑萬千花木俱寂,彷彿有刀光劍影在目光裡交擊,又彷彿只是風過無痕。

“昭寧郡主。”蕭華雍開口,聲音不高,卻咳得微顫,“此雀無籠,可願棲於東宮?”

沈汐和唇角一挑,赤色花汁映得齒列如雪:“雀棲於木,不棲於病枝。待殿下的樹抽新芽,再談不遲。”

眾目睽睽,她轉身離去,靴跟踏碎薄冰,每一步都似在雪原上留一枚小小火種。貴眷們屏息,卻聞得空氣中浮起極淡的梨花香,清而冽,像一場刀口舔血的豔事。

當夜,沈府舊祠燃起大火。火光裡,三十六隻青瓷皿盡裂,井水化作蒸汽,託著一隻赤煙凝成的鳳凰,振翅欲飛。京畿防衛軍趕到時,只見沈汐和立於火前,以銀刀挑破掌心,血滴入火,竟將烈焰壓成一圈溫柔的朱光。她回身,對趕來的京兆尹輕笑:“大人莫慌,沈家祭祖,向來如此。”

火光照亮半座城池,也照亮東宮深窗。蕭華雍立於簷下,掌心暖玉己冷,他卻展開那方素絹,以指尖描摹雀目的赤色。良久,他低咳一聲,唇角滲出血絲,卻笑得極輕:“沈汐和,你的香燒起來了,可別燒著本宮的棋盤。”

風送灰燼,像一場黑色的雪,落在京都每一片屋瓦上。有人嗅到香氣,夜不能寐;有人夢見火中鳳凰,啼聲如刀。而沈汐和站在廢墟中央,赤足踏過碎瓷,足底被割得鮮血淋漓,卻一步未停。她知道,從今夜起,自己不再是歸京的郡主,而是那縷香、那把火、那隻無籠的雀——要攪亂這座金玉其外的城,再與病弱太子一起,把舊世界的毒瘤連根剜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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