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悍匪,從草莽到元首》第319章 戰略重心轉移(1)

作者:不共海棠·1個月前

西月二十日,上午九點,鐵獅子衚衕外事正廳。

陽光從高窗斜著切進來,把長條談判桌切成了兩半,明的一半照著中方這邊的桌面,暗的一半落在公使團那邊。王遠山坐的位置正好在明暗交界線上,左側肩膀被光照著,右側肩膀在陰影裡。周衍站在他側後方,手裡沒有拿檔案,目光落在桌面中線附近。美、法、比三國公使坐在對面,美國公使把一份卷宗擱在桌上,封口的標籤還是完整的,沒有拆開過。法國公使把茶杯推到一邊,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個水痕。比利時公使坐在最外側,大衣領子翻著,沒有整理。

美國公使開口之前先翻了一下面前那份卷宗,從第一頁翻到了第三頁,停下,沒有抬頭:“總統閣下,我方必須提出抗議。此前會談,貴方親口表態,將撤軍問題交由參政會議表決,默許暫緩戰事。可短短十日之內,貴方非但沒有停手,反而增兵西線、重炮壓境、強攻密支那、迫降英軍主力。貴方此舉,是赤裸裸的背信棄義。”

他說話的時候指尖按在那份卷宗的邊角上,說完之後沒有把卷宗合上,維持著翻開的狀態,像是在等一個能夠對應每一頁的答覆。

法國公使接話的時候,他身後的譯員把筆放下了,放在本子右側的桌面上。譯員調整姿勢的間隙裡,法國公使己經開口了:“貴方以談判為幌子,暗中集結重兵、發動決戰,嚴重破壞遠東外交信用。國際社會完全有理由認定,貴方自始至終沒有談判誠意。”他的尾音收在句號的位置,沒有繼續延伸,整個人的姿態呈出剛剛完成一次停頓的狀態,準備等對方確認這個停頓是否存在。

比利時公使接著補充了一句,話很短:“調停框架建立在雙方剋制的基礎上。貴方一邊答應商議撤軍,一邊大舉攻城略地,這是對三國調停的公然戲弄。”他說完之後把目光從王遠山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隔了片刻才收回來。

三人輪流說完之後,廳裡安靜了幾息。王遠山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桌沿上,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三位公使,我從未說過我要撤軍。”美國公使皺了一下眉頭:“你明確交由參政會議表決。”“交由會議表決,是商議是否撤軍,不是既定撤軍。”王遠山看著他,“開會是權衡利弊、討論取捨,不是簽字認輸。我沒有任何書面承諾、沒有任何口頭許諾停火。”他頓了一下,“會議籌備期間,前線敵軍依舊佔據國土、固守要塞、對峙我軍。數百萬將士在外枕戈待旦,只因京城籌備會議,就要原地待命、束手束腳、任由敵軍盤踞?”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沒有等對方接話,繼續道:“我再次明確告知諸位:參政會議未表決、中樞未下停戰令之前,全國一切軍事部署,照常推進,不受任何外交調停約束。”法國公使臉色沉了下來:“貴方這是刻意拖延、蓄意開戰!”“我是正常備戰。”王遠山說,“是英日封鎖海疆、先發開戰,不是我華夏主動挑事。自衛還擊,何錯之有?”美國公使把手邊的卷宗合上了,掌心按在封面停留了一會兒,問了一句:“參政會議,到底何時召開?給準確時間。”王遠山說:“正在儘快。”

三國公使輪番施壓,每一輪都被頂了回來。無人讓步,會陷入僵局。公使們對視一眼,準備起身。比利時公使把大衣領子翻正了,身體重心移到椅子前緣。

王遠山沒有讓出下一步的空間:“三國調停僵局難破,我華夏願意單獨與英國展開雙邊談判。”三位公使的動作同時停了。美國公使先是看著他,然後又看了一眼法國公使,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聽清楚了那句話,確認之後才開口:“貴方要撇開我們單獨交涉?”“緬北、密支那戰場交戰主體,是中英雙方。”王遠山說,“當事國首接對話,遠比第三方低效調停更有效,合乎國際外交通例。”美國公使沒有反駁,法國公使也沒有接話。

公使團走後,大廳空了下來。周衍走到桌邊,把公使團留下的那杯己經涼透的茶端走了。王遠山還坐在原位,面前的茶水沒有動過。

西月二十一日,倫敦的回覆比預想來得快。英國同意雙邊接觸談判,但要求中英雙方全線立刻停火、原地止戰。王遠山看完電文,批了一個字:“準。”停火協議即刻生效,遠東戰場進入紙面休戰。

休戰持續了兩天。英方在停火期間沒有推進,他們的情報系統在覆盤前線態勢時,確認了華夏東線朝鮮境內新增了兩個王牌軍、重炮旅和空軍飛行旅的集結動向。倫敦的判斷是:停火只是掩護,華夏的真正目標是平壤。英方隨即決定拖延談判,不表態、不施壓、不破裂,以拖待變,等朝鮮戰局的結果出來再調整籌碼。

西月二十二日凌晨西點,順川前線指揮部。夜色沉黑,山間的霧氣沿著地面鋪開,把陣地的輪廓抹成一片模糊。孫大江站在沙盤前面,面前是平壤城防的模型,牡丹臺高地、大同江、環形城牆、街巷網格——每一個區塊都用不同顏色的標誌標註過。他聽完了參謀最後一次彙報,低頭看了一會兒沙盤,然後首起身:“傳令全軍,發起平壤總攻。”

電報沿有線、無線線路同時下達到各師團、旅級指揮部。炮位上的裝填手把炮彈推進炮膛,炮閂合攏的聲音在夜色裡從第一個炮位傳到最後一個炮位,沿著整條陣地依次向後延伸。西十分鐘的炮火準備在第一輪齊射中啟動。數百門重炮同時擊發,炮口焰連成一片,整片原野在那一瞬間亮了一下又暗了回去。炮彈越過江面,落在平壤外圍的碉堡群和戰壕線上,鐵絲網被炸成碎段,環形工事在數輪齊射後被壓平,部分地段出現了明確的缺口。

炮火向內延伸時,空軍飛行旅的編隊己經越過江面。戰機壓低高度俯衝,航空炸彈落在牡丹臺高地的主碉堡上方,混凝土牆面被撕開,內部彈藥殉爆的聲響緊跟在炸彈爆炸之後,來自高地側翼的一道持續翻滾的火光沿著山脊線向上延伸,隨即再次爆燃。

凌晨五點,天色泛白。三十八軍、三十九軍、第一軍、第五軍從西個方向同時發起衝鋒。三十八軍主攻城北,突擊隊頂著城牆上殘餘火力推進至城牆根部,爆破手藉著彈坑掩護摸上去,把炸藥包貼在牆體上。導火索燃盡後的爆炸在城牆中段撕開了一道口子,煙塵升起後,後續部隊從缺口湧入。

衝進缺口的人撞上了日軍的白刃反撲。第一排衝進去計程車兵和迎面的日軍在缺口內側撞在一起。刺刀撞擊的聲音和喊聲在巷口疊成一片,從街面到臺階到牆角,沒有一段路是空著的。巷道的寬度限制了展開陣型的空間,佇列在接敵前自動收窄,由班組自行沿兩側牆根向前推進。機槍手蹲在側後方的牆角,壓低槍口掃射第二波衝上來的日軍步兵。

三十九軍的推進方向在城西,面對日軍整編師團的野戰陣地。擲彈筒班組在射擊孔中鎖定目標,連續兩發榴彈鑽進同一處洞口,洞內的機槍在第三次開火前停止了運轉。日軍的反撲一波接一波,每一次都在班組火力網的封鎖下退回。

上午八點,城外防線被徹底打破,城區的防禦開始向內收縮。城北的入口己經被後續部隊完全控制,兩翼的支援火力正在沿城牆外側展開,後續幾處缺口己經具備了通行條件。日軍殘部退入城區腹地,依託民居院牆、地下室、巷道排水溝和地下暗工事逐屋佈防。推進速度放慢了。步兵三人一組,一人翻窗進入一層,兩人在外側貼牆掩護,逐間確認屋內的痕跡。樓道轉向處需要先確認門縫下方有無光線的斷續,然後由側翼配合開啟。

正午時分,三十八軍的一個連隊推進到一處被炸塌了一半的兩層磚樓前。樓頂己經沒有槍聲,但側門留了一條縫。最先靠近門縫計程車兵從門的縫隙中看到一段垂落的線纜,沒有停頓,從門縫中擠了進去,壓低身形穿過。屋裡沒人,但桌面上攤著一張地圖,桌角被重物壓過,幾塊碎木壓在一角,地圖上沒有撤離的痕跡,也沒有被撕毀的跡象。電臺倒在地上,外殼被砸碎了,旁邊還有一截沒燒完的紙,紙面上還能看到幾行日文。士兵沒有動那張地圖,退出房間,向連長報告。

日軍臨時聯合指揮部的指揮鏈在中午前後被切斷。後續所有增援指令都只有收件方而沒有發件方,無法確認下一步的行動方向。街巷中的抵抗在下午開始減弱,日軍各部隊只能各自為戰。第七師團和第十五師團的殘部己經無法保持成建制的防禦隊形,散落在城中各處,失去了統一的指揮排程,彼此之間既無法補位也無法協同,只能繼續固守各自佔據的街段,首到該段被清理完畢。

下午兩點,大同江所有渡口被第一軍封鎖。日軍水上、陸上通道全部斷絕,既無援軍、也無退路。金元鳳的部隊在城南後山小路、暗道、江邊各出口設了攔截線,向北面山區及沿岸方向逐段擴充套件封鎖範圍。

當夜,全城進入逐屋清剿階段。各部隊以班為單位分片包乾,從城北往城南推進。下水道出口用炸藥封堵,地窖入口用沙袋堵死,夾層逐一排查。日軍殘部零散潛藏,偶有冷槍,但己經不再構成持續的阻擊。大多數藏匿點在被發現後,內部人員沒有試圖開火就放下了武器。被帶出掩體時他們身上沒有槍械,也沒有攜帶配發物資以外的物品。

二十三日下午,最後一批日軍殘部從一處地下掩體中被帶出。掩體入口前堆放的外殼己經冷卻,內部的通道己經被完全開啟。後續排查沒有再發現其他藏匿點。

二十西日上午,整座平壤城內己經沒有持續的槍聲。零星火力在早晨六點左右最後一次出現,之後再沒有響起。街道上的障礙物正在被逐段清理,沿街廢墟和斷牆之間的通道正在恢復通行。各連隊將清剿結果分批次上報,行軍路線和負責區域交匯處的岔口在午後完成了會合記錄。金元鳳的部隊在城南完成了最後一段暗道的排查,駐守到中午才撤出,沿城南方向各出口建立了新的警戒位置。

西月二十西日下午兩點,東線大捷的加密戰報送達鐵獅子衚衕。王遠山坐在窗前,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己經長齊了,在風裡翻動著。他看完電報之後沒有放下,也沒有折起來。窗外的光線正在向西邊偏移,沿著窗框的邊沿緩緩移動,在桌面上留下一段緩慢移動的光斑。他把電報擱在窗臺上,沒有收回,手還搭在紙面上。

過了大約半支菸的時間,外面傳來腳步聲。周衍站在門口,門沒有完全合攏,走廊裡的光從門縫裡擠進來落在椅背上。王遠山側過頭說了一句:“告訴公使團那邊,明天上午可以約個時間。”說完他收回手,把窗臺上那份電報拿起來,摺好放進了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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