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說得大義凜然、全然為公，最後才丟擲底牌：
“小侄思慮多日，願自費出力，為叔父新建一處官邸，辦公居家、禮制朝堂，一應俱全，彰顯新朝華夏大國氣象！純屬晚輩一片孝心！”
話音落地，王遠山眼神瞬間一凝，笑意褪去，神色陡然警惕，目光首首盯住張學良，眼底盡是狐疑審視。
見王遠山神色驟變，張學良連忙擺手，笑得愈發誠懇：“叔父切莫多想！純粹晚輩孝心，無半分雜念！”
“鐵獅子衚衕老宅狹小陳舊，前清王府盡被各部佔用，紫禁城改為博物館，再無像樣規制可配中樞顏面。小侄只求為叔父、為新朝立一處端莊恢弘的帝都核心，僅此而己。”
他本以為王遠山定會動容應允。
可下一秒，王遠山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佯怒、幾分通透：
“漢卿，你說我現在一紙電報把你送回奉天，再隱晦跟你父親提一句，你這半年在京城日日流連戲樓、不學無術、沉迷風月。你父親會不會要打斷你的腿呢。”
尋常時候，聽到這話張學良必然惶恐求饒。
可今日，他神色坦然、絲毫不懼，依舊躬身立著，態度恭順卻不退讓。
王遠山盯著他看了兩息，瞬間瞭然。
這根本不是張學良的主意。
這是張作霖讓兒子來探口風，自己躲在幕後佈局。
他佯裝惱怒，沉聲開口：“行了，別裝模作樣。回去給你家張大帥發電報。有事朝堂首說，別搞這些虛頭巴腦、彎彎繞繞的。”
“他想做什麼、想要什麼、想謀什麼局，讓他親自入京，當面跟我說！不必讓你個晚輩在中間繞圈子、遞心思。”
張學良見王遠山看破自己的來意，立馬鬆了口氣，嬉皮笑臉躬身行禮，轉身屁顛屁顛退出官邸，第一時間趕回寓所，給奉天發加急密電。
人走了之後，王遠山當天夜裡就把馮義叫了過來：“查一下，這幾個月張學良在京城都在做什麼。”第二天一早馮義的報告就送過來了，內容不多但條條清楚：張學良這幾個月頻繁接觸京城營造工匠、園林匠人、測繪師傅，前前後後見了十幾個，在城郊多處踏勘地形，像是在提前選址。王遠山看完報告沒有聲張，隔天召了周景濂和陳文淵過來議事。王遠山隨即把昨日張學良登門獻禮、懇請新建中樞府邸的整件事，全盤道出。
周景濂剛從朝鮮新政、地方民政的繁雜事務中抽身，心神尚且卡在邊疆治理、物資統籌上，聞言只淡淡蹙眉，全然無心細究：“張家二世祖閒得慌，無事生非罷了，小孩子心性，想拍馬逢迎，不必理會。”
一旁的陳文淵聽罷，瞬間神色大變，猛地一拍桌，脫口而出：
“無恥！張作霖老狐狸何其無恥！”
滿堂一靜。
周景濂、馮義齊齊轉頭看向他，滿眼驚疑。
陳文淵壓著心頭驚詫與惱怒，沉聲解釋：
“總統還記得數月之前，東北安定、朝鮮入聯邦，我與那廝酒宴閒談，酒酣多說了一句遠景——華夏新朝當立萬國矚目、寰宇第一的恢弘帝都，打造亙古未有之大城氣象！”
“我只當隨口閒談、遠景暢想，轉頭便忘！沒想到張作霖心機至深、記在心裡了，還想著搶先下手！”
眾人瞬間恍然，眼神驟然凝重。
王遠山靠著椅背：“說說你的想法。”陳文淵坐下之後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聞了一下才開始說：“張家要的不是府邸本身。府邸建成之後，中樞住在裡面，全國各省各縣的眼睛都看著——中樞府邸是張家承建的，這就是一張活招牌。往後全國各地要修官署、修學堂、修路、修橋，首先想到的就是張家。他要的是中樞替他張家打一張基建名片。”周景濂皺了一下眉頭：“他想白送？”陳文淵說：“對。他要的是‘贈予’。工程他自己出錢，建好了送給中樞。這樣將來他就能說‘中樞府邸是我張家送的’，到哪裡腰桿子都硬。”
王遠山開口了：“陳先生，你這酒後失言可真會選話題啊！”陳文淵聽後老臉一紅剛想要開口就被王遠山抬手打斷，繼續說道“他想要送，中樞就得收？他出了工、出了料、出了力，換我中樞替他張家打一張全國通行的基建名片。這筆買賣他算得太精了。我要是真收了這份‘贈予’，往後他拿著這個到處說‘中樞府邸都是我張家送的’，我中樞的臉往哪兒擱？他張家的人走在外面，腰桿比中樞的官員還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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