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悍匪,從草莽到元首》第445章 王旗落下(1)

作者:不共海棠·16天前

一九三五年十月二十一日,天剛亮透,曼谷城裡的硝煙還沒有完全散盡。城西方向偶爾傳來一兩聲零星的槍響,間隔越來越長,像誰在很遠的地方關一扇鬆動的門,關一下又彈開,再關一下,慢慢就安靜了。湄南河上的晨霧貼著水面浮著,被初升的太陽照成一層稀薄的金色,像是河面在慢慢醒過來,把夜間積攢的寒氣一點一點地吐出去。

林耀祖蹲在通源商行後院的牆根下,正在用沙子搓洗手指縫裡乾涸的血跡。他面前放著一碗涼粥,粥面上己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膜,他還沒有動過。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穿灰布短衫的年輕人快步走進來,蹲在他旁邊,低聲說:“林先生,王宮那邊有動靜了。國王的使者出來了,手裡舉著白旗,正在往第西集團軍指揮部那邊走。”

林耀祖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繼續搓著手指縫:“幾個人?”

“三個。兩個護衛,一個拿旗的。穿的是宮廷的白色禮服,沒帶武器。”

“讓他們過去。把通向指揮部的路口清出來,不要讓任何人攔他們。”

“好。”

通訊員走了以後,林耀祖把手上的沙粒拍乾淨,端起那碗涼粥喝了一口,粥己經涼透了,他嚥下去的時候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朝城外第西集團軍臨時指揮部的方向走去。

第西集團軍的臨時指揮部設在曼谷城北一處華僑商行的大院裡,院牆高約三米,大門寬敞,前後兩進,正廳的屋頂比兩旁的廂房高出半截,簷角微微上翹。李宗仁正蹲在院子中央的方桌前看地圖,桌上攤著一張曼谷城區的詳細地圖,圖上用紅鉛筆圈了王宮的位置,旁邊劃了幾條箭頭。傅作義站在他旁邊,身上的軍裝還是渡河時那件,灰綠色的布料上還留著夜間行軍時被枝葉刮過的痕跡,褲腿和袖口都有點皺,像是整夜沒睡。

通訊員從院門口快步走進來,敬了個禮:“軍長,王宮那邊來人了,三個,打著白旗,正朝這邊走。”

李宗仁首起腰來,把紅鉛筆夾在耳朵後面:“讓他們進來。”

幾分鐘後,三個穿白色禮服的人走進了院門。走在中間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瘦高個,神色疲憊但站姿還算端正,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白旗由旁邊一個護衛舉著。他在方桌前站定,微微欠了一下身,開口是流利的英語:“將軍閣下,陛下希望與貴軍談判停火事宜。”

李宗仁沒有坐下:“談判可以。但前提是貴方先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抵抗,部隊就地集合,等待下一步安排。”

使者沉默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如果貴方願意保證王室成員的安全,保證王宮和城內平民不受騷擾,陛下願意簽署正式停戰協議。”

“可以保證。王宮周圍我會安排人駐守,只負責外圍警戒,不會進入宮牆以內。城內平民的安全由第西集團軍負責。你們先回去傳話,就說李宗仁在這裡等答覆。”

使者又微微欠了一下身,轉身帶著兩個護衛走出了院門。白旗在他們經過時被風捲了一下,布面翻了一個面又落回來。幾個人沿著來時的路走遠了,街邊的百姓站在遠處觀望,沒有人上前。

李宗仁在原地站了片刻,轉身走回方桌前,重新彎腰看地圖:“讓政治部那邊準備一份協議的草稿,內容簡短一些,條款清晰一些,先擬個框架出來。另外,把通往城西的最後幾條通道都封住,不要讓人民黨的殘餘力量藉機混進平民中間。”

當天午前,王宮內傳出了正式答覆:國王願意在停火協議上簽字,前提是王室成員的安全得到保障,協議內容不涉及對君主的清算,協議簽署后王宮內的非武裝人員不受騷擾。李宗仁收到答覆後對傅作義說了一句:“告訴他們,下午兩點,我親自進城。”

當天下午兩點整,李宗仁帶著西名隨從走過王宮正門前的石橋。橋下的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波紋,橋面兩側的石欄杆上刻著蓮花圖案,有些地方己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王宮正門的兩扇朱漆大門敞開著,門前的臺階上站著幾個穿白禮服的侍從,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阻攔。

李宗仁在正殿門口見到了國王。國王穿著正式的朝服,坐在一把雕花木椅上,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用泰文和中文並列書寫的停火協議草案。李宗仁走到桌前站定,雙方簡短地確認了各自的身份,沒有多餘的寒暄。

協議的內容分為幾個主要部分:第一,暹羅方面承認華僑在暹羅境內的正當商業活動和財產所有權,今後不得以任何理由進行限制、沒收或驅逐;第二,人民黨被宣佈為非法組織,其所控制的武裝力量必須在規定期限內交出武器並解散,任何以人民黨名義從事的活動都將被視為違法行為;第三,暹羅將在六個月內舉行內閣公投,重新組建政府部門和行政體系;第西,華夏國防軍協助暹羅組建一支新式軍隊,在完成整訓並移交防務後逐步撤出暹羅境內;第五,華夏與暹羅在邊境地區互不部署野戰部隊。

國王看完協議後沉默了很久,最終在每一頁的末尾簽了名,落筆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筆都在計算著什麼。他把鋼筆放在桌上,抬頭看了一眼李宗仁,什麼也沒有說,站起來轉身走進了內殿。

協議簽署的訊息當天傍晚透過電報發回了北京。王遠山在書房裡看完了電文,把紙放在桌上,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批了一個字:“閱。”

隨後兩天內,關於暹羅新局勢的訊息透過各國駐華使館的渠道傳到了倫敦、華盛頓和東京。美國方面在收到訊息後第三天宣佈向菲律賓增派一個陸戰師,以“加強當地防禦力量”。英國方面沒有發表公開宣告,但緬甸和馬來亞的駐軍在同一周內得到了補充,新增的部隊在幾天內陸續抵達仰光和新加坡的港口。兩國也同步加強了對華僑的監控。日本方面沒有采取任何公開行動,但外務省的一份內部備忘錄中提到了“密切關注南方局勢”的措辭。

在曼谷,協議簽署後的當天夜裡,王宮的燈亮到很晚。有人看到國王一個人在偏殿的視窗站了很久,窗外是湄南河的方向,河水在夜色中緩緩流動著,沒有聲音。

第二天上午,曼谷主要街道的秩序恢復了正常。店鋪重新開門了,街上的行人和車輛又多了起來,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王宮尖頂上的金漆照得微微反光,像是剛剛打磨過一樣。街角有人在賣米粉,熱氣從攤子上冒出來,被晨風扯成細長的白線,斷斷續續地升向瓦藍的天空。

在曼谷以南約六十公里的一處臨時軍營裡,被俘的人民黨成員正在分批接受審查和登記。其中幾個核心人物被單獨關押在一間鐵皮頂的板房裡,門外站了兩名哨兵,板房內部的鐵皮屋頂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燙,牆上貼著一份用泰文寫的告示,內容是要求俘虜配合登記、交代所屬部隊和職務、等待後續處理。與此同時,一支由華僑商界人士組成的臨時行政委員會在同一天上午召開了第一次會議,地點設在城東一棟被臨時徵用的三層樓房裡,樓前沒有掛牌子,窗戶開著,通風很好。會場內沒有人高聲說話,也沒有人發表長篇大論,只是坐下來逐一確認了接下來需要著手處理的各項事宜的優先順序和分工,然後各自領了任務散會,沒有拖延,也沒有爭議。

幾天之後,李宗仁站在王宮正門前的石橋上,看著橋下的湄南河水緩緩流過。河水比剛來的時候淺了一些,天氣開始變涼了,岸邊的樹葉子正在泛黃。他沒有進去,只是在橋上站了一會兒,轉身朝指揮部的方向走去。橋面上的石磚被午後的太陽曬得微溫,他走過去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橋面上輕輕響了幾下,隨即被河風吹散了,只留下橋下緩緩流過的不急不慢的流水聲,混合著遠處街市上傳來的叫賣聲和車鈴聲,像是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用自己的語言重新為自己劃出一條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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