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尚書府向來以禮儀周全聞名，怎會讓女兒穿破爛衣服來瓊樓宴？或許是不小心勾破了，府裡下人一時疏忽沒檢查仔細，倒也情有可原。可是，手上的黑護甲總不能是下人逼她戴的吧，審美實在偏頗了些！
皇后思量一番，又見如懿似乎毫無察覺，姑且打算著：如懿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家，別當眾拆穿她了，不如先看看她的節目表現再說。
打定主意，沈皇后輕咳一聲。議論聲戛然而止，貴女們不敢再妄言，只等看如懿繼續出洋相。
沈皇后溫和體恤道：“如懿姑娘，古琴音色清越，與色彩明亮的衣裳更搭配。本宮宮裡正好有幾件新制的雲錦羅衫，不如你去換上再彈奏。”
“臣女多謝皇后娘娘好意。”如懿卻推脫道，“臣女一身素衫雖簡樸卻渾然天成，換上華麗羅衫是貪多貪足，反倒失了其味了。”
她此話一齣，旁邊的貴女們又想說悄悄話了！皇后給了臺階，如懿總該順勢接下了吧，可她居然當眾拒絕，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丟了人嗎？
沈皇后火氣暗自升騰：意思是本宮沒品味麼，真沒見過這麼不識抬舉的！若是如懿後續再犯了錯，就休怪本宮不顧及尚書府情面，定要好好懲罰她！
但她作為一國之母，面上只能展現得大度些：“那便隨你吧。”
如懿反而以為沈皇后是在高度重視自己，大喜過望。她假裝嫻熟地撥絃，可護甲尖太鈍，非但沒彈出預想中的悠揚音色，反而颳得琴絃“吱呀”作響，嘔啞嘲哳難為聽。有貴女聽不進去，捂住了耳朵。
如懿神色自若，朝旁邊的下人使了個足智多謀的眼色。
兩名府內小廝立刻將一把把灰撲撲的玩意朝著如懿頭頂撒去。這是如懿早就讓人備好的金箔，但她嫌金色太耀眼奪目，硬是逼著工匠染成了灰色。可金箔的材質註定了不可能被染得均勻，有的泛著土灰，有的還露出未染勻的斑駁金點，落在她的灰色禮服上。
“這是在做什麼呢？”沈皇后如墜五里霧中。心想有人能把皇家宴飲的獻藝搞成這鬼樣子，真是活久見了，她都生出幾分繼續吃瓜的好奇。看來如懿穿破衣服赴宴並非無心之失，全因為腦子不太靈光。
也行，此女憨得有趣，權當宴會上添了個樂子吧！
如懿自我感覺良好，特意對著凌雲徹的方向點頭，炫耀自己的創意。
如懿最近根本沒練幾天琴，她草草彈奏兩下，見琴音實在難聽，她捂著右手腕哎喲輕叫：“糟了，今兒在宮牆上扶著欄杆太久，我手腕受傷，竟酸得抬不起來了。我向來不喜張揚，不彈也罷。”
先看如懿假扮柔弱，又注意到主位上的皇后正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一旁的琴師懵了。前一刻還好端端的，怎麼莫名其妙就傷了？這傷來得真及時呀。
“你愣著幹什麼？”如懿斜了琴師一眼，還特意使勁展覽一番戴著烏黑色護甲的手，又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傷處，“我沒法彈了，剩下的就勞煩你替我續完吧。快，你別掃了娘娘的興，也不許為了賣弄琴技而不擇手段。”
沈皇后沒立刻發作，淺啜了一口清茶，想觀望如懿接下來還能鬧出什麼新鮮花樣。
琴師無奈，只得先坐下來。她本就是資深樂師，指尖落處，悠揚的琴音與之前刺耳的刮絃聲形成天壤之別。剛才是魔音穿腦，此刻是仙樂下凡，聽眾們的耳朵終於不用再遭罪了。
可再精湛的技藝也掩不住這場表演的荒唐。說好的貴女獻藝，最後變成了琴師救場。
滿座賓客都親眼見到琴師在專心彈奏，再打量一旁如閒雲野鶴的如懿，都不免詫然。
大家都知道如懿不可能是手腕不適。大概是沒努力練琴，臨了才想出個拙劣的方法來救場。
臉皮堪比城牆的如懿卻全然不覺，反而靠在椅背上，心下自誇：我此舉不爭不搶，又給了琴師表現的機會，皇后娘娘會覺得我是君子有成人之美。
如此樂呵著，她跟隨琴音晃起腳，裙襬的破口隨著晃動一開一合。
惢心無聲地吶喊：主兒別晃了！再晃衣服就要徹底裂開了，天哪襯褲快露出來了！救命呀！
如懿衝角落的凌雲徹拋媚眼，搖晃得好不愜意。
熬到彈完最後一個音，老實巴交的琴師額頭滲出汗水。皇后道：“這位琴師，你技藝精湛，本宮有賞。”
說罷，她對身旁太監吩咐，“取那套百年老木所制的琴來，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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