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咕咕——
如懿餓了。她解開粗布包裹，掏出一小塊乾硬的餅。
如懿心裡五味雜陳。回憶在紫禁城的時光，每日膳食皆是玉盤珍饈的，何曾吃過這粗糲難嚥的玩意？更何況這餅還是正在與她置氣的海蘭所贈，她堂堂皇后竟要靠鬧脾氣的妃子接濟度日，豈不令六宮恥笑！
可肚子的抗議聲越來越響，餓得頭暈眼花的她再也不多想，更顧不得細嚼慢嚥了，對著餅咬了一大口，三兩口就吞下了一大塊。
嬿婉見她狼吞虎嚥，也掏出自己包裡的餅掰了一塊。進忠和惢心也拿出乾糧，林間響起一片咀嚼聲。
海蘭包裹裡面的口糧最少，因為之前把大部分都塞給瞭如懿。首到現在，她也不後悔把大部分糧食給如懿。一首以來，她活著似乎就是為了如懿而傾盡所有的。
可在白骨嶺的一路讓她不由自主懷疑：所謂掏心掏肺的付出，在如懿心中到底算什麼呢，留下過痕跡沒有？
一股衝動湧上心頭，她想試探在如懿心裡，她究竟有沒有一席之地。於是，海蘭抬起頭，盯住如懿手裡的餅：“我後悔了。你多分我一塊餅吧，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海蘭，你這話不對吧。”如懿嚥下嘴裡的餅渣，眉頭緊鎖，“當初是你主動將糧食給我，我不忍拂了你的情分，才勉強收下。如今你出爾反爾，是陷我於不義。”
如懿顛倒是非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海蘭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她徹底死心，乾脆開始自揭老底：“你以為你這皇后之位是怎麼來的？當年我把蘆花偷偷塞進永璋的玩偶，玩偶被蓮心拆開，所以蘆花飄進了永璉的房間，導致永璉咳喘病情一日重過一日，才死掉的。富察皇后痛失愛子，日夜抑鬱，隨之撒手人寰！若不是我替你除去障礙，你憑什麼坐上中宮之位被萬人朝拜？”
“什麼？殘害皇嗣，草菅人命，海蘭你太歹毒了！”如懿震怒，急忙撇清關係，“對此我全然不知情，你別扯到我身上。若我早知你對稚子下毒手，便絕不會容你，定要稟明皇上，治你死罪！”
二阿哥是海蘭害死的？好大的瓜！嬿婉剛咬進嘴裡的餅差點兒噴出來，其他人也是就差搬個小板凳坐下來聽故事了。
“你如今裝得一身清白，大義凜然要稟明皇上治我的罪了。”海蘭不服，“那麼，當年我構陷大阿哥、三阿哥，讓他們失了聖心，純貴妃受牽連大病一場，你是知道其中原委的呀。那時候你為什麼不稟明皇上？不過是藉著我的手除掉所有擋路人，而你永遠是讓人清醒的冰雪，順理成章當皇后。”
嬿婉、進忠和惢心都顧不上吃東西了，只感覺今天真是來對了，大瓜一個比一個勁爆，坐等如懿如何繼續巧舌如簧。
“眼下你不想著趕路逃生，一味揪著陳年舊事爭執不休，成何體統！”百口莫辯的如懿沒詞了，只能說些沒用的話。
見海蘭不再說話，她又覺得自己佔了上風，轉向嬿婉：“衛嬿婉，你也別在一旁看笑話。你以為本宮不清楚你的小心思？無非是見本宮落難，想趁機挑撥離間，可惜啊本宮不吃你這一套。”
偏這衛嬿婉奸猾得很，竟低眉順眼地拿起水囊喝水，也不講話。如懿正想找個由頭再壯大場面，瞧見進忠正低頭吃野果，氣不打一處來。
好啊，你們一個個都把本宮當猴看！就本宮在這兒累死累活地維持體面，你們卻大吃大喝的，全沒把本宮放在眼裡！
“還有你們，進忠、惢心。”如懿乾脆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別以為裝成啞巴，本宮就看不見你們的小動作。剛才海蘭頂撞本宮的時候，你們在旁邊偷笑什麼？”
進忠嘴裡還含著吃的，含糊不清地解釋：“沒有啊，我們只是在吃果子……”
如懿居高臨下地瞪著他：“偏巧挑選在這時候吃果子，你們是故意在本宮與人理論的時候大嚼特嚼，想擾亂本宮的心神，幫著衛嬿婉和海蘭給本宮難堪。”
進忠被她這番無稽之談說得目瞪口呆。他不過是安靜吃個水果，突然背了這麼大的鍋！
“海蘭，本宮待你如親妹妹。惢心，本宮提拔你伺候左右，對你恩重如山。還有衛嬿婉、進忠，本宮雖與你們素有嫌隙，卻也從未趕盡殺絕。”如懿說著，愈發感覺自己才是那個被全世界針對的受害者，她眼圈一紅，竟真的擠出了幾滴眼淚，控訴道，“可你們呢？你們就是這樣回報本宮的？”
如懿把所有人都罵了個遍。
海蘭明白了，在如懿的世界裡，所有人的付出都是理所當然，所有人的反駁都是以下犯上。
“娘娘。”海蘭疲倦地道，“您若是不願分餅給我，便不分吧，不必大動肝火。我們還要趕路，莫要再耽擱了。”
海蘭的退讓在如懿眼裡是預設知錯的表現。她不依不饒地道：“說我不願分餅？海蘭，你可太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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