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弘曆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己批紅的名冊上。他提筆,在幾個名字上緩緩圈點。
“陸氏,性子雖跳脫,但勝在簡單,封為‘陸貴人’,既然怡貴人對景陽宮心存芥蒂,那就不必挪動了,讓陸貴人住進去吧。葉赫那拉氏,才情俱佳,氣度舒朗,賜號‘舒’,稱舒貴人,賜住儲秀宮。”皇帝的聲音平穩,卻帶著最終裁決的意味:“至於其他人,瓜爾佳氏和陳氏封為‘常在’,住景仁宮。”
他說到這裡,指尖在那份名冊上寫有“魏瓔珞”名字的地方輕點了兩下,猶豫了一下說道:“魏氏是皇后所教養的,就封為貴人住在永壽宮吧。”
李玉伺候在一邊一愣,脫口而出:“皇上,一個宮女初封就是貴人,恐怕不合規矩啊!”
弘曆斜睨了他一眼:“你現在的差事當的真是越發好了,連朕的旨意都要過問了。”
語氣裡的寒意讓李玉打了個冷顫:“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李玉耳中:“既然不敢那就去傳朕的旨意吧。魏氏瓔珞,在長春宮當差勤勉,聰慧知禮,朕早有耳聞。著封為貴人,賜住永壽宮。”
李玉這下再不敢多言,準備乖乖退下去長春宮傳旨,結果剛走了兩步就聽到弘曆繼續說道:“傳完旨也不用急著回來伺候,先去慎刑司領罰,知道在朕面前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去把進忠叫進來伺候。”
看著李玉顫顫巍巍退了出去,弘曆冷笑一聲,李玉現在越發向著光幕裡的樣子發展了,看來還是找個由頭料理了才好,省的哪天真做出來“偷天換日”的事情來,他真是越來越懷念自己那個李玉了。
李玉知道皇帝對皇后還有魏瓔珞的看重,生怕耽誤一刻自己的刑罰就會重一分,從養心殿中出來就馬不停蹄的來到長春宮內宣讀了魏瓔珞的賜封聖旨。
“恭喜魏貴人了,連太后娘娘推舉的葉赫那拉家的小姐都比您只多了個封號。”李玉略帶諂媚的恭賀道。
魏瓔珞從容一笑:“皇上不過看在娘娘面子罷了。”
琅嬅看著魏瓔珞恭順的姿態,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將她推上這個位置,是一步險棋,亦是一步順應皇帝心意不得不走的棋。
待李玉離去,長春宮內殿只剩下琅嬅與魏瓔珞二人。燭火噼啪一聲輕響,映得兩人的面容明明滅滅。
琅嬅走到魏瓔珞面前,仔細端詳著她。
許久,她才伸出手,親自扶住魏瓔珞的手臂,力道溫和卻堅定:“瓔珞,從今日起,你便是永壽宮的主人了。這身份的轉換,只在須臾之間,可這其中的分寸、規矩、乃至人心鬼蜮,卻需要你用一生去揣摩。本宮能扶你到這個位置,卻不能替你走路。”
魏瓔珞抬起頭,迎上琅嬅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期許,有警示,亦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福身,這一次,她的姿態更加沉穩,聲音也褪去了最後一絲宮女的怯懦,多了幾分屬於主子的從容:“娘娘放心,在長春宮的日子瓔珞銘記於心。”
琅嬅聞言,唇角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她輕輕拍了拍魏瓔珞的手背:“你能明白,最好。蓮心,”她喚來門外的蓮心:“帶魏貴人去熟悉永壽宮,一應器物擺設,都要按貴人的規格置辦齊全。今夜,便讓她移居過去吧。”
“嗻。”蓮心恭敬應下,看向魏瓔珞的目光中,己然帶上了對主子的敬畏。
魏瓔珞最後向琅嬅行了一禮,隨著蓮心走出長春宮的正殿。夜風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動她衣袂翩躚。她回頭望了一眼那燈火輝煌卻肅穆莊嚴的宮殿,心中並無多少欣喜,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這一世,她重新走上了這條路,長春宮是她的起點。她又要面對那座名為“永壽宮”的深宮高牆,以及宮中,看不見的風雨。
與此同時,壽康宮內,太后也正聽著福珈的回稟
“……金答應今日那番話,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只是弄巧成拙,反顯得皇上和哀家不念舊情似的。”太后慢悠悠地捻動著佛珠,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厲色:“倒是那個魏瓔珞,竟然能得皇帝如此看重,初封便是貴人,不可小覷啊。”
福珈低聲道:“娘娘,想必皇上也是看在皇后娘娘面上才封的。皇后娘娘推舉的怡貴人剛剛小產,聽說身子很是不大好,恐怕皇上也是有補償的的意味在裡頭。”
太后的話題沒有繼續在魏瓔珞身上停留:“對了,意歡那孩子,可受委屈了?”
“回娘娘,舒貴人回儲秀宮後,神色如常,只是練字更勤了。”
“是個有心的。”太后頷首:“明日,哀家要好好賞她,也讓某些人看看,哀家看重的人,不是誰都能踩上一腳的。”
而在啟祥宮內,金玉妍聽完貞淑的稟報,將手中的茶盞重重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出,淋溼了精美的桌布。“舒貴人?魏貴人?皇上身邊多年不添新人了,一添就是添五個!尤其是那個魏瓔珞,一個宮女,初封就是貴人,幾乎能與有太后撐腰的葉赫那拉氏比肩,這口氣,我如何咽得下!”
“小主息怒,”貞淑連忙勸慰:“那魏瓔珞畢竟出身卑微,無甚根基,縱然封了貴人,也難成氣候。倒是那舒貴人,有太后撐腰,又有皇上欣賞,才是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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