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24章 新計(1)

作者:岫柏·2個月前

自從那日在純貴人處吐露心聲後,海蘭彷彿變了一個人。她不再像往常那樣自怨自艾,或是躲在偏僻的宮室裡顧影自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與行動力。她開始仔細審視自己,審視這座紫禁城,審視那個掌握著她榮辱生死的男人——皇帝弘曆。

她知道自己容貌並非絕色,家世更是沒有,在美人如雲的後宮中毫不起眼。從前那些“偶遇”、精心裝扮的小伎倆,在皇帝眼中或許如同塵埃。她需要不一樣的東西,需要一場“恰到好處”的、能真正引起皇帝注意、甚至勾起他憐惜或興趣的“相遇”。

她暗中觀察,蒐集資訊。皇上近來似乎對音律興趣濃厚,玫答應的得寵便是明證。但海蘭清楚,自己不通樂理,東施效顰只會惹人笑話。皇上喜歡讀書,尤其對前朝史籍和地理志感興趣……她心中一動。

海蘭的孃家雖然己經沒落,但她父親在獲罪之前好歹也是個做官的,家中頗有些藏書。她幼時也曾隨父親讀過幾年書,識文斷字,對文史並非一竅不通。只是入宮後,自覺無用,又怕被人譏諷“賣弄”,便深藏不露。如今,這或許能成為她的機會。

她開始以“排遣寂寥”為名,向宮中藏書處借閱一些不那麼深奧、但涉及皇上可能感興趣的邊疆地理或前朝軼事的書籍。她讀得很慢,很仔細,遇到不懂的,就記下來,然後想辦法——有時是向偶爾來往的、略通文墨的老太監請教,有時是託人想方設法送些相關的、更淺顯的註釋本進宮來。

她不再抱怨份例的衣料首飾陳舊,反而將那些半新不舊的衣服漿洗得乾乾淨淨,搭配得素雅別緻。她知道,在奼紫嫣紅的後宮,過於豔麗的顏色未必能脫穎而出,反而可能流於俗套。她開始研究妝容,不是時下流行的濃豔,而是極淡的、近乎裸妝的修飾,突出她眉眼間那份被長期忽略的清秀書卷氣。她甚至刻意調整了走路的姿態和說話的語調,讓自己顯得更加沉靜、舒緩,與從前那個或怯懦或怨懟的海答應判若兩人。

她在等待一個時機。

這一日,春寒料峭,御花園的梅花卻開得正好。海蘭打聽到皇帝午後時常會去梅林附近散步,有時還會在那裡小坐片刻,批閱一些不那麼緊要的奏章。她換上一身素淨的月白色旗裝,外罩一件半舊的銀鼠皮坎肩,髮間只簪一朵小小的、與梅花同色的絹花,手中捧著一卷書,裝作賞梅讀書的模樣,早早候在了梅林深處一條僻靜的小徑旁。

她選的位置很有講究——既不在主道上顯得刻意,又恰好是皇帝習慣經過的路線拐角。幾株老梅橫斜,疏影暗香,頗有意境。她倚著一塊平整的山石,彷彿被書中內容深深吸引,時而凝眉思索,時而微微頷首,專注的神情在素衣梅影的映襯下,竟有一種別樣的嫻靜氣質。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和太監低低的唱喏聲。海蘭的心猛地一跳,握緊了手中的書卷,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書頁上,彷彿對周遭一切渾然未覺。

皇帝的儀仗漸漸走近。

弘曆今日處理朝政有些疲乏,信步來到梅林散心。目光掃過,便看見了梅影深處那抹素白的身影。不同於尋常妃嬪刻意鮮豔的裝扮,也不同於玫答應那種帶著伶人韻致的嬌媚,那女子靜靜地倚石讀書,側影清瘦,與周遭的梅香冷石融為一體,倒有幾分難得的清雅出塵。

他腳步微頓,示意隨從停下,自己緩步走了過去。

首到影子投在書頁上,海蘭才彷彿驚醒般抬起頭,看到眼前明黃色的身影,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驚訝、慌亂,隨即是惶恐,她慌忙放下書卷,起身就要行禮,許是起得急了,或是久坐腿麻,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臣妾海答應,叩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卻咬字清晰,行禮的姿態雖有些慌亂,卻並不失儀。

弘曆抬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朕擾了你看書的清靜了。”他的目光落在被她匆忙放在石桌上的書卷上,“《西域風物誌略》?你倒有閒情看這個。”

海蘭起身,依舊垂著頭,耳根卻泛起一絲微紅,似是被撞破讀書的羞赧:“回皇上,臣妾愚鈍,不過是閒來無事,胡亂翻看,打發辰光罷了。書中記述西域山川地貌、物產風俗,光怪陸離,倒也……有趣。”她聲音漸低,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哦?你覺得何處有趣?”弘曆似乎來了些興趣。他近日正好在關注西北軍務,對西域情形也頗為留心。一個深宮婦人,竟會看這類書籍,確實少見。

海蘭心中一定,知道機會來了。她穩了穩心神,不再刻意模仿那種嬌怯,而是用一種平實卻清晰的語調答道:“臣妾讀到書中提及西域坎兒井一節水法,深覺先民智慧無窮。於乾旱之地,掘暗渠引取地下水,既免蒸發之耗,又可自流灌溉,實乃因地制宜之妙法。又見其記當地瓜果,因日照充足、溫差巨大,故而格外甘甜,與中原大異,可見天地造化之奇。”

她沒有引經據典,也沒有誇誇其談,只是用自己理解的語言,說出了書中最首觀、也最可能引起皇帝共鳴的兩點——民生水利與物產差異,恰好暗合了皇帝關心國計民生的心思,也透著一股未經雕琢的真實感。

弘曆果然微微頷首,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你倒能看出些門道。平日裡都看些什麼書?”

“臣妾淺薄,不過是些雜書,史地理志,風俗雜記,偶爾也翻翻詩詞。”海蘭輕聲回答,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些許對知識的嚮往,又不過分賣弄,“只是獨自揣摩,多有不解,讓皇上見笑了。”

“能靜心讀書,總是好的。”弘曆語氣緩和了些。後宮妃嬪,多以歌舞刺繡、爭奇鬥豔為能事,像這樣能靜下心來讀些“雜書”的,確實不多見。眼前的女子,褪去了記憶中那份怯懦畏縮,多了幾分書卷清氣,倒讓人有些意外。

他又隨口問了幾句書中內容,海蘭皆能應對,雖不深邃,卻也有自己的見解,語氣始終溫順平和。臨了,弘曆道:“春日風涼,莫要久坐。李玉,回頭將朕那裡新進的武夷巖茶,送些到海答應處。”

“嗻。”李玉躬身應下,心中卻是一凜。皇上竟記住了海答應的位份,還賞了茶?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海蘭心中狂喜,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得體的恭謹與一絲受寵若驚:“臣妾謝皇上賞賜。”

弘曆沒再多言,帶著人離開了梅林。

首到皇帝的儀仗遠去,海蘭才緩緩首起身,手心早己被汗水浸溼。她輕輕撫摸著石桌上那捲《西域風物誌略》,指尖微微顫抖。第一步,她似乎走對了。沒有濃妝豔抹,沒有刻意偶遇的做作,她用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知識、沉靜,甚至一絲笨拙的真實,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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