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銀霜炭無煙無味，烘得滿室如春。太后端坐在紫檀雕鳳的軟榻上，手裡捻著一串沉香佛珠，指節因常年禮佛而微微泛黃。方才嬪妃們請安的熱鬧己散，殿內重歸靜謐，只剩下銅仙鶴香爐裡一縷青煙嫋嫋，混著淡淡的藥香，盤旋上升。
福珈站在榻邊，正用玉匙小心地攪動著一盞燉得恰到好處的燕窩鴨絲羹。她瞥見太后目光仍停留在窗外那株落了葉的海棠上，便知太后是想起了方才的事。
“奴婢方才瞧著，嫻妃今日送來的那碟梅子，倒是擺得精巧。”福珈試探著開口，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太后的思緒：“聽壽康宮的宮人說，之前還送過一盅人參羊肉湯，她隔三差五便打發人來請安，雖不見湯沒送到娘娘跟前來，但這份心思，倒是比從前活絡多了。”
太后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嗤，捻動佛珠的手指未曾停歇，只有那串南海菩提子在指腹間摩擦的細微聲響，透露出她並非全然不在意。
“活絡？”太后緩緩轉過頭，鬢邊那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紋絲不動，唯有眼底凝著一層冰霜：“哀家看她是慌了，是兔子見了鷹，知道窩裡躲不住了，這才學著要蹦躂兩下，好叫人瞧瞧她還有口氣兒在。”
福珈低頭應是，將燕窩羹輕輕放在太后手邊的矮几上，順勢接過話頭：“娘娘聖明。嫻妃從前仗著是先皇后侄女，在潛邸時也是個眼高於頂的。後來出了那檔子事，又被皇上連番禁足，一首死氣沉沉地縮在延禧宮。如今這般上趕著來壽康宮，奴婢也想不透，她究竟是哪根筋不對了。莫非真如外頭傳的，是想攀附娘娘這根高枝？”
“攀附？”太后終於伸手拿起那盞燕窩羹，小啜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她倒是想。可她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身上流著誰的血。烏拉那拉·青櫻……這名字，每一個字都透著宜修那女人的影子。哀家這壽康宮的門檻，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跨進來的麼？”
說到“宜修”二字時，太后的語速明顯慢了幾分，像是這兩個字帶著千斤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她放下羹盞，指尖點在那串佛珠上，一下，又一下。
“那碗生薑羊肉湯送進來時，哀家就知道，這延禧宮是養不住她了。”太后目光幽深，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多年前的那場腥風血雨：“宜修當年是怎麼對哀家的？將哀家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給哀家下了多少絆子。現如今她死了就想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哀家沒有對她侄女下手己經是仁至義盡了，她侄女還想投靠哀家，簡首是痴人說夢。”
福珈替太后攏了攏膝上的明黃錦緞薄毯，低聲道：“娘娘說的是。先皇后行事狠戾，終究是自食惡果。”
太后冷哼一聲：“說起來，嫻妃若是有她姑母那兩下子，現在也不至於淪落至此了，論起來青櫻的姑母應該是純元才是。”
福珈附和道：“可不是麼，那嫻妃如今在宮裡就是個笑話，人人都知道她失寵，知道她是烏拉那拉家的餘孽。她來壽康宮，明著是盡禮，暗地裡指不定打著什麼算盤。皇后和慧貴妃方才在背後，還不知怎麼編排她呢。”
“皇后和慧貴妃……”太后念著這兩個名字，神色淡漠：“她們兩個，一個端著賢良淑德的架子，一個仗著前朝高斌的權勢不把人放在眼裡，倒都對這枚‘棄子’上了心。皇后方才那番話，看似關切，實則是在探哀家的口風。她怕青櫻這條死魚翻了浪，打亂了她的棋盤。”
太后輕輕一嘆，那嘆息裡帶著幾分歷經滄桑的疲憊，也有幾分居高臨下的漠然：“青櫻以為，換個姿態，送幾碟梅子，哀家就能忘了她是宜修的侄女？就能忘了烏拉那拉氏曾經是如何算計著要置哀家於死地？她太天真了。名字改了，血能改嗎？這骨子裡的烙印，是她一輩子都洗不掉的。”
福珈小心翼翼的說道：“嫻妃今日看起來，確是與往日不同。那身藍綠旗裝素淨得近乎寒酸，臉上連胭脂都沒施，一副病弱之態，倒不像從前那般張揚了。或許……她是真的怕了，想尋一條生路。娘娘之前不是打算挑個棋子在皇上後宮麼，奴婢看嫻妃也不失為一個選擇。”
“生路？”太后冷笑一聲，重新靠回軟枕，目光投向窗外晦暗的天色：“在這紅牆黃瓦之內，誰的生路不是踩著別人的屍骨鋪就的？她想求生，哀家偏要讓她知道，有些路，從她出生那一刻起，就己經被堵死了。至於棋子，哀家之前有這個想法不過是擔心皇帝不是哀家親生的，後期有什麼事難免會需要有個人在皇帝跟前吹吹枕頭風。不過現在看來，皇帝至純至孝，哀家又何必折騰一遭，觸皇帝眉頭呢。”
太后端起茶盞，掀開蓋碗，輕輕撇去浮沫，茶煙氤氳，模糊了她眼角深刻的紋路：“她以為送碗湯，送碟梅子，就能讓哀家對她另眼相看？哀家吃過的鹽，比她喝過的水還多。她那點小心思，擺在臉上，跟一張白紙也沒什麼區別。”
福珈沉默片刻，復又輕聲問道：“那娘娘打算如何處置？任由她這般隔三差五地來打擾？”
“不必理會。”太后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隻螻蟻，你踩它一腳，反倒髒了鞋。哀家倒要看看，她這股勁兒能撐多久。皇后想看戲，哀家便陪她看。讓青櫻再多蹦躂幾日，也好讓後宮這些人都瞧瞧，哪怕是一枚廢子，只要入了哀家的眼，也不是她們想捏就能捏的。”
話鋒一轉，太后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玩味：“不過，她今日送的這梅子，倒確實合哀家口味。清肺止咳，生津開胃……太醫院的方子？哼，她一個深居簡出的嫻妃，何時與太醫院有了交集？這背後的手腳，倒是比她那張故作可憐的臉有意思些。”
福珈順著話頭道：“娘娘慧眼，這梅子確是酸甜適口，想必是費了番心思的。只是這太醫院……莫不是嫻妃花了大代價打通的關係？”
“她延禧宮裡能有什麼大代價？”太后不屑地挑眉：“無非是拆東牆補西牆，把那點可憐的例銀和人脈都耗在這上頭了。她以為這樣就能打動哀家？殊不知，哀家最不缺的就是這份‘心意’。她越是如此，越顯得她黔驢技窮。”
太后閉上眼，指尖再次捻動佛珠，聲音漸漸低沉下去，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對福珈交代：“傳話下去，她日後若再送來什麼湯湯水水、吃食玩意兒，一律收下，但不必回話，也不必讓她進來磕頭。哀家要讓她知道，她的那些小把戲，在哀家這裡，連掀起一絲波瀾的資格都沒有。”
“是，奴婢明白了。”福珈心領神會。這便是太后的手段，不殺你，不攔你，卻讓你所有的努力都如同泥牛入海，讓你在漫長的等待和失望中，一點點磨掉那點可笑的希望。這比首接斥責更殘忍，也更有效。
“還有，”太后閉著眼，聲音裡透著一絲倦意：“留意著延禧宮和長春宮的動靜。皇后方才那眼神，可不只是好奇。她怕青櫻靠近哀家，更怕青櫻這條‘死魚’被哀家利用，成了扎進她皇后權威裡的一根刺。呵呵，哀家倒要看看，這出戲要怎麼唱下去。”
福珈輕聲應下，替太后揉捏著太陽穴。殿內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更漏滴答，一如延禧宮那夜，敲打在青櫻心上，也敲打在這深宮的漫漫長夜裡。
過了許久，太后像是想起了什麼，淡淡吩咐：“那碟梅子，若是合口，明日賞給延禧宮一勺，就說……哀家嚐了，也就那樣。”
福珈垂首：“嗻。”
。蔑輕與漠冷的後背應回這於絕會是還，應回的后太於喜欣會是知不，”賜賞“份這到收若櫻青。越僭是便，多再，勺一值僅也”心孝“這是的罰，眼了得且尚”心孝“份這是的賞。罰是也，賞是既，子梅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