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長春宮內己掌了燈。暖黃的燭光透過精緻的琉璃燈罩,在紫檀木的桌案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卻驅不散琅嬅眉宇間那層淡淡的鬱色。
她端坐於鏡臺前,任由蓮心輕柔地卸去她髮間沉甸甸的點翠鳳釵,動作雖輕,心思卻顯然不在這些繁瑣的儀程上。今日怡貴人遇蛇驚嚇,嫻妃恰巧在場,不僅救了人,還主動將怡貴人接往延禧宮親自照料,這一連串的事情,聽起來彷彿是天降的緣分,是嫻妃的賢良溫厚。可琅嬅看在眼中,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娘娘,”蓮心的聲音將她從沉思中拉回,手中捧著盛有溫水的玉盆:“奴婢伺候您淨面。”
琅嬅微微頷首,俯身湊近臉盆,溫熱的蒸汽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氣拂在面上,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許。她閉著眼,任由溫潤的毛巾敷過額頭、眼角,思緒卻飄回了白日里的景陽宮。
“瓔珞,”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旁邊正在整理衣物的那個身影耳中。
角落裡,一個穿著淺緋色宮女服、身姿挺拔的少女聞聲上前,正是魏瓔珞。
她步履輕捷,神色間有一股旁人少有的沉靜與銳利:“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琅嬅睜開眼,從銅鏡中看向她映出的影子:“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魏瓔珞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走上前,接過蓮心手中的毛巾,為琅嬅絞乾,一邊低聲道:“娘娘是指怡貴人遇險、嫻妃娘娘挺身相救之事?”
“除此之外,還有何事能比這更攪動人心?”琅嬅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譏誚。
魏瓔珞垂下眼簾,謹慎地斟酌著詞句:“奴婢以為,此事……未免太過巧合。怡貴人素來安分,住在偏僻的景陽宮,平日裡連只野貓都少見,怎會無端端竄出一條毒蛇?又偏偏在嫻妃娘娘前去探望之時?”
蓮心在一旁插話道:“可不是嘛,奴婢當時聽了也嚇了一跳。嫻妃倒是好運氣,這般巧合的事都能遇上,想不立功都難。”
魏瓔珞繼續道:“而且,嫻妃主動提出將怡貴人接回延禧宮照顧,固然看起來是一片仁心,可怡貴人剛才因為有孕晉封,正是聖眷正濃的時候,嫻妃是心思單純見不得怡貴人在景陽宮擔驚受怕呢,還是想借機邀寵分得皇上的關心呢。更不用說,怡貴人將來在延禧宮生產,如果一切順利自然能升的一宮主位,如若稍有閃失嫻妃豈不是能白撿一個孩子。”
這話說的通透,也說出了琅嬅心中的顧慮,今日她沒有同意怡貴人進長春宮,自然有兩個孩子生病的原因,但是她更擔心有人用怡貴人和她腹中的孩子在她身上做文章。
琅嬅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晚風吹動她的衣袂,帶來一絲涼意。
“巧合?”她輕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本宮在這後宮多年,見過太多‘巧合’。每一次巧合背後,都藏著算計。怡貴人雖然位份不高,但身懷有孕,宮裡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這次受了驚嚇,皇上難免會心生憐惜,嫻妃此舉,既賣了人情給怡貴人,又全了自己的賢名,更試探了本宮和皇上的反應,一舉多得。”
魏瓔珞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娘娘聖明。而且奴婢覺得,那條蛇出現的時機,未免太準了些。嫻妃素來和怡貴人沒什麼交集的,第二次去景陽宮就遇到了這樣的事還卻做得如此漂亮,倒像是……有人特意要成全她一般。”
“你的意思是,嫻妃並非偶然,而是被人利用,或者,她本身就是佈局者之一?”琅嬅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魏瓔珞。
魏瓔珞迎著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奴婢不敢斷言。但娘娘不妨想想,誰能從這場混亂中獲益最大?怡貴人固然是受害者,嫻妃得了名聲,可若此事鬧大,牽扯出更多,比如,有人質疑景陽宮守衛不力,或者,有人藉此發難,說娘娘這個統攝六宮的皇后失察?甚至,萬一怡貴人有個三長兩短……”
她沒再說下去,後果不言而喻。
琅嬅的心猛地一沉。是啊,如果怡貴人真出了事,她這個皇后難辭其咎。
就算不出事,現在嫻妃把她接走,照顧得好了,是嫻妃的功勞;照顧得不好,責任又會推到誰身上?這潭水,因為一條蛇,徹底渾了。
琅嬅語氣轉沉:“本宮倒要看看,嫻妃這次,是真菩薩心腸,還是扮豬吃老虎。”
“娘娘,我們要不要做些什麼?”蓮心忍不住低聲問。
琅嬅沉默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幽深的宮巷。“不必。此刻貿然出手,反而落人口實。本宮只需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瓔珞,你暗中留意延禧宮的動靜,尤其是怡貴人的情況,有任何異樣,即刻來報。另外,提醒內務府,延禧宮的安防務必加強,絕不能再有此類事情發生。至於嫻妃那邊……”她唇角抿成一首線:“她既然要當這個好人,就讓她當到底。本宮倒要看看,她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是,奴婢明白。”魏瓔珞躬身應道。她知道,皇后這是在以靜制動。在這深宮裡,有時候不做,比做更需要定力和智慧。但這平靜之下,暗流己然湧動。怡貴人遇蛇絕非終點,而嫻妃的“善舉”,更像是一塊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將擴散向何方,無人能預知。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爆開一朵微小的燈花。
”。靜靜人個一想宮本,吧下退都“:手揮了揮嬅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