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34章 寒露遲(1)

作者:岫柏·2個月前

長春宮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雖己入秋,殿內卻暖意融融。

琅嬅身著石青色常服,端坐於榻上,膝頭攤著一件給大阿哥永璜縫製的棉袍。她神情溫婉,眉宇間卻有著一份不容置喙的端嚴。

哲妃素著一張臉,安靜地坐在稍遠一些的繡墩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給永璜繡一個虎頭帽。她話不多,只是偶爾抬起眼,看看在榻前地毯上玩積木的三阿哥永璋,目光柔和。

純妃靠坐在鋪了厚軟墊的玫瑰椅上,手裡捧著一卷《女誡》,神色恬淡。她身邊的宮女時時留意著她的茶杯,確保水溫適宜。

高晞月則在另一側的案几旁,幫著琅嬅核對內務府送來的炭薪單子,她辦事爽利,言語間卻放低了姿態,十分恭敬。

“娘娘,”高晞月將核對的單子呈上:“各處份例都無誤,只是今年銀絲炭比往年緊張些,內務府的意思是,是否後宮各位主位那裡,能稍稍勻出一些,優先供給皇上養心殿和幾位阿哥、小主宮裡。”

琅嬅並未抬頭,指尖捻著針線,柔聲道:“皇上體恤,但後宮眾人亦不能受凍。按舊例辦,銀絲炭優先供給有孕的答應和阿哥們,其餘各處,紅羅炭若不夠,便用黑炭補足,務必讓姐妹們安穩度過這個冬天。”

“是,臣妾明白。”慧貴妃應下,眼角餘光掃過安靜的哲妃和純妃。哲妃一如既往地沉默,彷彿後宮的風波與她全然無關,只一心守著她的大阿哥。純妃則是另一種安靜,那種沉浸在自身孕事中的、對外事不理不睬的恬靜。

倒是那鹹福宮的海蘭和啟祥宮的金玉妍,一個如深潭,一個似沸鼎,都閉門不出,反倒成了宮中最怪異的寧靜。

這時,魏瓔珞領著個小宮女,端著一碟新做的棗泥山藥糕進了暖閣。她如今行事越發謹慎,非必要絕不輕易發表議論。

“給皇后娘娘請安,給各位姐姐請安。”魏瓔珞規規矩矩地行禮。

琅嬅抬手虛扶一下:“快起來吧。”

“謝娘娘。”魏瓔珞淺淺一笑,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得體:“臣妾看娘娘們操勞,就做了些點心來。”

魏瓔珞是從長春宮出去的人,琅嬅自熱不會駁人面子,她放下手中的活計說道:“你最是體貼,本宮正覺得有些餓了呢。”她說著,捻起一塊棗泥山藥糕,然後遞給自己膝邊玩鬧的永璜,語氣愈發柔和:“永璜,又長高了些。哲妃妹妹,你平日裡教導得不錯。”

哲妃連忙起身,垂首道:“娘娘謬讚,此乃臣妾分內之事,臣妾不敢居功。”她聲音輕柔,態度恭謹,卻始終將自己放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完美地詮釋了何為“默默無聞”。

純妃也微微一笑,撫著肚子道:“大阿哥敦厚,三阿哥活潑,看著他們一日日長大,臣妾這胎裡,也覺著有了更多指望。只盼著宮裡都平平安安的,孩子們都能順遂。”

她的話,不偏不倚,既誇了孩子,又表達了自己安胎、期盼平安的願望,滴水不漏。

高晞月介面道:“純妹妹說得是。這宮裡啊,如今最要緊的就是幾位妹妹的胎和小阿哥們。旁的事,自有娘娘做主,我們安守本分就好。”她這話,既是說給皇后聽,也是說給在座所有人聽,更是說給那遠在啟祥宮和鹹福宮的兩位聽。

長春宮暖閣內的氣氛,因魏瓔珞那碟棗泥山藥糕更加熱絡了幾分。琅嬅儀態端莊地用了自己用了一些,餘下的分給了一旁的哲妃與純妃。高晞月見狀,也順勢誇讚了瓔珞幾句手巧,言語間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后的面子,也給了魏瓔珞這個從長春宮出來的人足夠的體面。

魏瓔珞垂首坐在一旁,低頭品著茶,掩去眸底深處的一絲思量。她能感覺到,這宮裡的空氣,比入秋的天氣涼得更快、更透。啟祥宮的躁鬱與鹹福宮的死寂,如同兩道無形的牆,將這偌大的紫禁城隔出了截然不同的天地。

又閒話了幾句家常,無非是孩子的衣食、入冬的衣裳,皆是些不痛不癢的話題。眼見天色將晚,琅嬅便令眾人散了,只留下哲妃一同用晚膳,順便照看永璜與永璋。

眾人依次告退。

出了長春宮,秋風卷著地上的落葉,發出蕭瑟的聲響。高晞月攏了攏身上的斗篷,對純妃道:“純妹妹,我送你一程吧,你身子重,小心風口。”

純妃含笑點頭,由宮女攙扶著,與高晞月並肩而行。一路上,兩人依舊說著體己話,卻都默契地繞開了啟祥宮與鹹福宮的話題。她們心照不宣,此時的沉默,便是最好的自保。

魏瓔珞沒有同行,她抄了近路回永壽宮。路過御花園時,她駐足片刻,望向啟祥宮的方向。那裡窗扉緊閉,不見一絲燈火透出,宛如一座沉默的墳墓。她又轉向西邊,鹹福宮的燈火也熄得極早,只有巡夜的太監提著燈籠,偶爾晃過一道微光。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隨即隱沒在夜色中。

鹹福宮,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苦澀藥香。

海蘭並未睡下,而是斜倚在鋪了厚厚錦褥的榻上。葉心跪坐在她身側,正小心翼翼地用銀簪撥弄著熏籠裡微弱的炭火。那熏籠之上,架著一隻小小的紫銅藥罐,罐口氤氳出苦澀的白汽。這是太醫囑的方子,以微量毒藥佐藥,以毒攻毒,清理她體內積存的硃砂餘毒,穩固胎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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