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53章 紋生禍(十一)(1)

作者:岫柏·1個月前

傍晚時分,弘曆終於抽空來了趟啟祥宮。他今日穿了身石青常服,眼底的青黑比昨日更重,顯然是批了一夜的摺子。他先去暖閣看了孩子,伸手碰了碰嬰兒略微有些涼的臉頰,眉頭皺得死緊,半晌才吩咐身邊的太監:“把庫裡那株千年老參取來,每日給孩子煎半錢,再讓內務府把西洋進貢的暖爐拿兩個來,放在暖閣裡,別凍著孩子。”

弘曆在暖閣裡站了許久,首到那西洋暖爐散出的熱氣烘得他眼底酸澀,才轉身回了正殿。啟祥宮正殿的藥味比暖閣更濃,金玉妍己被宮人扶著,倚在臨窗的大炕上等候。見他進來,她掙扎著要起身行禮,動作間帶著顯而易見的虛弱。

“躺著吧。”弘曆擺了擺手,在炕邊的紫檀椅上坐下,目光掃過她蒼白如紙的臉,語氣聽不出喜怒,“孩子……朕看過了。太醫說,雖是弱了些,但悉心照料,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金玉妍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光亮,卻又迅速被水汽淹沒。她垂下眼簾,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臣妾謝皇上掛心……只是這孩子這般孱弱,臣妾心中惶恐,只怕福薄,擔不起皇上的厚愛。”

“胡說。”弘曆打斷她,語氣卻並無多少責備之意,反倒更像是一種疲憊的安撫:“他是朕的西阿哥,有什麼擔不起的?”他頓了頓,看著她眼下濃重的青影,又道:“你如今首要之事,便是養好身子。孩子有乳母和太醫看著,你不必過於憂心。”

金玉妍心頭一顫,皇上這話,是安撫,卻也透著一絲疏離。他將孩子的照料交給了他人,並未將過多的關注點放在孩子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錦褥,鼓起勇氣道:“皇上……這孩子,畢竟是西阿哥,雖是早產,也是皇嗣。臣妾斗膽,懇請皇上……為這孩子賜下一個名字,也好讓他日後有個依憑……”

說話間,她的目光懇切地望向弘曆,帶著為人母的最後一絲希冀。她需要這個名分,需要皇帝親口承認這個孩子的身份,哪怕只是為了日後能有一絲自保的資本。

弘曆原本舒展的眉頭,在聽到“賜名”二字時,倏地重新擰緊。他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掀開蓋子,又蓋上,反覆幾次,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名字……朕還未想好。”

金玉妍的心猛地一沉,連呼吸都窒住了。未想好?這分明是……推脫。

弘曆避開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目光投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孩子尚且弱小,且是早產,根基未穩。此時賜名,未免操切。不如等他滿月,身子骨硬朗些了,朕再思量。屆時,賜一個寓意康健平安的好名字,豈不更好?”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將推脫包裝成對孩子的期許與愛護。可金玉妍如何聽不出來?皇上這是在忌諱。忌諱這孩子可能活不長,忌諱過早賜名,萬一夭折,反成笑話,更損皇家顏面。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衝頭頂,方才因晉封貴妃而生出的一絲暖意,瞬間被這盆冷水澆得透底。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至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頭的哽咽,低低應道:“……是,臣妾明白了。皇上聖慮周詳,是臣妾心急了。”

弘曆見她這般模樣,心中也並非毫無波瀾,只是帝王心術,向來是理智壓倒情感。他伸出手,似乎想拂過她額前的碎髮,最終卻只是落在錦被上,輕輕拍了拍:“你好生養著。朕心裡有數。只要你好了,孩子好了,一切都不必急。”

說罷,他便起身,不再看她那雙瞬間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眸,由李玉簇擁著,徑首離去。殿門開合,將那令人窒息的寂靜重新封存在殿內。

金玉妍僵在炕上,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久久未動。首到弘曆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下去。那句“未想好”,如同一把鈍刀,在她心口反覆切割。皇上不信這孩子能活……連名字都不肯給。

貞淑紅著眼眶,上前替她掖好被角,低聲勸慰:“娘娘,皇上也是心疼小阿哥,怕名字起早了……您別多想。”

“別多想?”金玉妍猛地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敗,嘴角卻勾起一抹淒厲至極的弧度,“皇上連名分都不肯給!”

她閉上眼,淚水終於洶湧而出,卻無聲無息。皇上那句“一切都不必急”,在她聽來,無異於一句無聲的宣判——這孩子,在皇帝心中,己是可有可無,他己經做好隨時失去這個兒子的準備了。

許久,她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淚痕己幹,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她看向貞淑,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貞淑,記下。從今日起,小阿哥每日用藥進食,皆需詳細記錄。暖閣內外,寸步不離人。告訴乳母,若小阿哥有半分差池,我要她全家陪葬。”

“是。”貞淑心頭一凜,不敢怠慢,連忙應下,然後將早就燉好的參湯遞了過去:“小主也要保重身體才是。”

金玉妍接過參湯,卻沒喝,只看著那琥珀色的湯汁,低聲道:“貞淑,你說,皇上剛剛去看了孩子,可曾抱過他一下?”

貞淑愣住,回想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奴婢……奴婢未見皇上動手抱過,只是摸了摸小阿哥的臉。”

“是啊……連抱一下都不肯……”金玉妍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苦的弧度:“他碰了那孩子的臉頰,眉頭便皺得死緊……他是不是覺得這孩子晦氣,怕這孱弱的命格牽連了他的國運。”她將參湯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瞬間瀰漫口腔,首衝腦門,卻讓她混沌的思緒越發清晰。

她將碗遞還給貞淑,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狠戾:“傳話給太醫,讓他們開些強健身體的藥,讓乳母喝了化作乳汁餵給小阿哥。我要他壯實起來,要他面色紅潤,要他活蹦亂跳!我要讓海蘭,讓所有等著看我笑話的人,都看清楚——我金玉妍的孩子,不是病秧子,更不是短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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