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徹的額頭，瞬間佈滿了冷汗。他當初怎麼也想不到，當年那個在冷宮裡為了一口吃食不得不忍氣吞聲的女子，竟然還能重回後宮。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施捨一口飯吃的落魄庶人，她現在是延禧宮的小主，是聖上親口封的烏拉那拉答應。
“小主……小主明鑑！”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當年……當年奴才也是不得己啊！內務府的人，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奴才若不……若不那樣說，他們連門都不會讓奴才進！奴才……奴才剋扣的，也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都……都……”
“都進了你自己的腰包。”如宜首起身，不再看他，彷彿多看一眼都嫌髒了她的眼睛：“罷了，陳年舊賬，我今日不想算。”
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施恩般的、高高在上的意味：“你方才說，在冷宮過得豬狗不如？”
凌雲徹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是！是！求小主開恩，賞奴才一口飯吃，奴才願做牛做馬報答小主！”
“做牛做馬？”如宜輕輕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御花園裡迴盪，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你倒是會說話。可惜，我延禧宮，不缺牛馬。”
凌雲徹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地上。
如宜垂眸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凌雲徹，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如宜轉過身，裙裾拂過青石地面，發出極輕的窸窣聲。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緩步走到御花園的石桌旁，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石桌上雕刻的纏枝蓮紋。
“不過……”她說，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凌雲徹的耳膜。
她緩緩吐出這兩個字，凌雲徹幾乎是本能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
“冷宮那種地方，腌臢晦氣，我今日和你多說兩句話，己是折了福氣。你若繼續留在裡頭，遲早爛成一堆白骨，與我何干？”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審視一件物件：“但我近日，恰好缺一個耳聰目明的人，替我留意些……不該出現在我面前的人。”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沉甸甸地壓在凌雲徹心上，他不由得呼吸一滯。
他不是傻子，這句話裡的意思，他聽得明明白白——不是賞他飯吃，不是收他做牛馬，是拿他當眼睛，當耳朵，當一把藏在暗處的刀。
“小主……”他喉結滾動，聲音發澀：“您要奴才……留意誰？”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子，早己不是他記憶中那個蜷縮在冷宮牆角、捧著半個硬饃饃小口啃食的落魄庶人。
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停頓，都像是在丈量他、評估他，如同掂量一件舊物是否還值得修一修、用一用。
“你在冷宮雖然從中剋扣了不少錢，但也算是幫過我。”如宜說這話時，目光落在遠處的宮牆上，彷彿在回憶一件極遙遠的事：“我也是個知恩圖報的，所以今日，我也給你一條路。”
凌雲徹的呼吸急促起來，眼中重新燃起微光。
“冷宮的值守，你不必再做了。”如宜慢悠悠的說道，一邊說一邊看著凌雲徹神色的變化，她現在十分享受玩弄人心的感覺：“三日後，內務府會有一批太監調往儲秀宮和景仁宮交界處的新庫房值守。那裡管得松，活兒輕，最重要的是——離各宮的小主們近。”
她頓了半晌才繼續說道：“我可以讓你去那裡。”
凌雲徹抬頭看如宜，嘴唇翕動，卻不敢立刻應聲。他不是傻子，天上不會掉餡餅。
果然——
“條件。”如宜說這兩個字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你去了新庫房，每月初一和十五，去延禧宮後門一趟。我要你帶的東西，你幫著遞出去。本小主要你問的事，你幫著打聽回來。，僅此而己。”
凌雲徹的手指蜷了蜷，替後宮小主跑腿傳話——這活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做好了，是眼線；做砸了，是替罪羊。一旦東窗事發，輕則杖責流放，重則……他不敢想。
“小主……”他聲音發澀：“奴才只是個粗人，眼睛不亮，耳朵也不靈。萬一……萬一耽誤了小主的事……”
“你不會。”如宜打斷他，語氣篤定：“你在冷宮三年，能在那種地方活下來，說明你至少有一點本事：知道什麼時候閉嘴，什麼時候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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