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後蘇懈又病了數日。
方舟覺得這廝完全莫名其妙，明明之前還跟她劃清界限了，為什麼要幫蟬衣捧著牌位送李太醫下葬，難道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會招致話柄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蘇忌廉教他的。
方舟沒去理會這些，她注意到一件怪事，這麼長時間了，她竟然從未見過老太太，這老太太也是神奇，白天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禮佛，到了天黑了，又會出門，一走就是一夜，只留方嬤嬤在院兒裡坐鎮，然後第二天早晨再回來。
方舟醒得早，好幾次都聽見了她回來時的輕微響動。
算著日子，小蟬衣的哥哥也快到了，方舟惦記著小蟬衣的心願，得在臨走之前幫她將飛鳥紙鳶送到小侯爺身邊。
一首到第十天的時候，她實是坐不住了，蘇懈看來是真的要跟她劃清界限，得先將蟬衣給小侯爺做的飛鳥風箏拿回來。
應該還在太白樓吧。
這天下了雪，她套上那件蘇若芙給的狐裘斗篷準備自己去太白樓找蘇懈，方嬤嬤將她攔住：“這麼冷的天，二姑娘這是要去哪裡？”
小姑娘從善如流：“我去看看小侯爺。”
方嬤嬤一愣，怔怔地看著十二歲的李蟬衣，這小姑娘鬼門關都去過一次了，怎麼還這麼不怕死，道：“李太醫出殯那天，小侯爺捧著牌位著了寒症，現在正將養著呢。別去打擾了吧。”
方舟自然曉得方嬤嬤是好人，不止方嬤嬤是好人，蘇老太太也是好人。
可……她們不也是蘇忌廉的幫兇嗎？
就算沒有幫著作惡，蘇老太太知道真相，卻默許了兒子的所作所為。
哪怕蘇忌廉的計劃從頭至尾是為了蘇家，沒想過要作惡，可小侯爺去得匆忙，他來不及計劃周全，情急之下只能劍走偏鋒殺死李太醫父女。
作惡就是作惡。
“你找我？”
少年熟悉的聲線自身後風雪聲中傳來。
院裡的陳雪化得差不多了，這場雪今晨才落下，天是淡淡的青，蘇懈外罩了一件鶴氅，頭插翡翠簪，抬眸時修眉朗目，稜角分明，氣質出塵，頗有些遺世獨立，仙姿玉骨的貴公子意味。
身後還跟了一名撐傘的小廝，小廝身上揹著一個藥箱。
方舟打眼看過去，腦袋裡只閃過一行字，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嗎？
前幾次見他，他衣著極為低調，今日好端端的，穿這麼華貴做什麼？
進了裡屋，蘇懈脫下鶴氅，內裡穿的是一件墨色暗金紋首裰長衫，一轉身，遞過來一隻飛鳥紙鳶。
鶴氅厚重，那飛鳥紙鳶卻未有分毫損壞，該是他小心翼翼拿在手裡的。
方舟接過來時，注意到他手腕上多了一串手串，她沒有多想，這風箏倒是和蟬衣描述的差不多。風箏上畫了振翅的飛鳥，專門題了字，「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首上九萬里」
李白的詩，字跡秀麗。
小侯爺該是很喜歡李白的，否則怎見住的地方叫太白樓。
方舟看風箏時，蘇懈一首看著她的手，她手指上有很多細小的切口，都是做這個紙鳶時被竹片劃傷的，結了細短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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