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得趣啊。”
馬車內,方舟拿手帕給他擦了額頭冷汗,“什麼藥這麼要緊,你哪兒疼,你告訴我?”
她左手一首抓著他的手,能感覺到他渾身都在用力,似是極力剋制著某種生不如死的痛苦,唇色也開始發白,身體更是慢慢蜷縮起來,頭埋進了胸口,不想叫她看見自己此刻猙獰的樣子。
方舟看看西周,想找個東西給他咬著,手帕方才擦過汗,自是不能給他咬了,“你實在難受,我胳膊給你咬。”
右手手臂伸到他餘光裡。
蘇懈把頭別向另一旁,不去看那隻此時看起來很有誘惑的手臂。
方舟:“你別嫌棄啊,我手臂雖然細,可有力氣了,我每天吃兩大碗飯,睡五個時辰呢,你咬不疼我的。”
蘇懈疼得笑起來,一笑五臟六腑又扯得疼,腦子卻逐漸瀕臨崩潰,只更用力地抓著她的手,彷彿洶湧大海之中,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方舟被他抓得臉都白了,其實還是疼的,她臉上仍舊笑著:“再堅持一會兒,李宣打馬很快的。”
“再堅持堅持……”
又問,“你想喝水嗎?或者吃點東西會好些嗎?”
蘇懈目眥欲裂,牙根恨不得咬碎,卻只是搖頭,渾身上下好似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撕扯。
方舟還是覺得這時候要幫他轉移注意力,“今兒十五,是滿月,我們來背詩,你一句我一句,算上徐公子,誰輸了下次請喝酒,好不好?”
蘇懈輕輕點了一下頭。
方舟撩開車簾子,對外頭的徐道英說道:“徐公子,我和小侯爺要背詩,把這程子時間打發過去,你也一起吧。”
徐道英心中有些佩服這姑娘的定力,點點頭。
方舟念起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蘇懈用手掐著大腿,“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徐道英倒是好奇,“是一定要背李白的詩嗎?”
方舟說:“不拘的,只要帶月字就好。”
徐道英這才念道:“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嚴緒青見徐道英嘴唇一張一合,好奇地看過去,他倒是讀懂了徐道英的唇語,只是他自小讀書少,只勉強認得幾個字,咂摸半天才發現他在背詩,頓時十分嫌棄地皺起眉頭。
“我滴個親孃啊,這種時候還背詩呢,酸。”
嘴上這麼說,可徐道英只要一張口,他還是盯著,腦子自動翻譯,一邊嫌棄一邊聽,白眼翻了無數。
人類對月亮有一種很深很複雜的情結,古人失意要望月,思鄉要望月,被貶官還要望月,得意更要望月……從古至今,無數文人墨客留下帶月字的千古名句,以供後世奉為瑰寶。
方舟唸到一句“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時,不知怎麼的竟就溼了眼眶,眼淚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滑落。
眼淚滴到了蘇懈手背上,他似被燙了一下,身體一僵,緩緩回頭去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