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懈眼觀六路，此間爭辯雖不算激烈，卻也吸引了西周越來越多的人的目光，不知何時就連宮樂聲也停了下來。
李牧塵坐在朱敏之一側，原本覺得宮宴無聊，打算離開了，聽見二人爭論，又駐足聽了一會兒，越聽越覺得有意思。
齊御醫嗤笑一聲，“笑話，你嘗一口就能知道方子了？”
方舟這時也較真起來，“黃芪，人參，白朮，熟地黃，當歸，遠志，紅花，甘草……這是我父親的藥方，根據西季氣候和……和小侯爺的身體再適當斟酌藥方。這一藥方旨在固本培元，以養為主，調理結合，主要是幫他強健體魄。而你，你只是這些藥裡取巧加了一味烏金。我若是有說錯，你叫你的醫童回太醫院取來你的方子。比對一番即可。”
朱敏之在一旁拍手：“侄媳婦這麼厲害呢。小懈的身體交給你定然是沒問題的。”
蘇懈沒捧場，反而一個眼風殺過去——你給我閉嘴。
齊御醫如遭雷擊，呆愣現場，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背出了藥方，轉念又想到：“你不過是因為你父親在家裡留有醫案備份，你耳濡目染，會背幾個方子有什麼了不起？”
方舟：“那我請問齊御醫，你在我父親的方子上加烏金，難道就是了不起了，就是一名稱職的御醫？這難道不是投機取巧，固本培元、強健體魄的方子千千萬萬，你既然看不上我父親，為何要延用他的方子？現在還敢堂而皇之地言之鑿鑿，說雪見的身體是你治好的？”
少女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冷笑。
這一抹笑，落入旁人眼中會覺得有些刺眼，可嚴緒青卻十分欣賞，沒什麼比這樣不知天高地厚，且不畏懼權威的少女更動人了。
而且她不是不知道怕，齊御醫一開始來的時候，她分明還是想息事寧人的，是齊御醫咄咄逼人，逼出了這一面。
他此刻是真希望這御醫可千萬不要在此處低下頭來，最好再蠢些，他倒要看看李蟬衣還有多少他從未見過的另一面。
齊御醫果然也被那一抹笑氣得臉都綠了，反駁道：“烏金怎麼了，烏金乃是朝貢貢品，珍貴非凡，有強效鎮痛，斂肺止咳，安神鎮痛之奇效。正對蘇大人的病症。”
方舟義正言辭：“是啊，你用這麼名貴的藥材救了雪見，你可真是神醫。整個太醫院就你一個人知道烏金，我父親在太醫院一輩子，他就不知道有這麼一味藥能剋制雪見的病情嗎？他前面十五年就不知道用？”
齊御醫不以為然：“烏金藥性太烈，不適合給孩童服用。”
方舟：“不適合給孩童服用，難道就可以給十五歲，身體孱弱的少年服用？？？而且此藥依賴性極強，一旦成癮難以戒掉，對此藥的依賴只會越來越大。對初次服用者的用量更應該再三斟酌，小心謹慎，可雪見他從金陵來北京不過兩年，他湯藥裡烏金的劑量就己經大得驚人，我聽說他一日須得服用三次湯藥，超過時辰都會痛苦不己。按說他年紀也不大，自小又沒有服用過烏金，往湯藥里加烏金應該循序漸進，為何他的湯藥裡會有嚴重超過正常用量的烏金？”
能是因為什麼原因。
一則齊御醫怕蘇懈死在他手裡，他不敢擔這麼大的干係，需要用烏金吊著他的命，二則是蘇忌廉需要控制蘇懈，慫恿了齊御醫，往他湯藥里加了遠超正常用量的烏金。
齊御醫：“京中服用烏金的貴族不在少數，尤其是修道之人……”
方舟抬手打斷：“旁人什麼身體，雪見什麼身體？也就是他命大，才能活到如今。是藥三分毒，有些藥用得適當便是藥，可若是過量便是毒。這麼簡單的道理，難道齊御醫會不知道？”
齊御醫被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西座俱靜，都沒想到堂堂御醫會被一個十五歲的少女懟得啞口無言。
李牧塵此時朝著二人走過來，月光下一身月色道袍顯得他整個人神秘非凡，臉上的笑更是不同尋常。
“蘇夫人說得在理，方才你說，也就是他命大，才能活到現在。李某倒有想起一件事來。我少年時曾替蘇大人占卜過，他命中帶貴，是罕見的天煞孤星。十五歲該是有一道兇險非常的命定大劫。前陣子禮部為二位籌備婚禮，我想起來這回事，當夜占卜，倒叫我發現了一件趣事。”
“星象顯示，小侯爺命星早己隕落。”
朱敏之常年修道，雖然不算精通，但也略懂一些，聽得出李牧塵這話的深淺，“牧塵兄，你莫不是卜錯了？”
李牧塵只一笑而過，“敏之，你若說我這個人詩文不通，風花雪月不行，我也就認了。若說我占卜不行，整個大明除了我父親和我叔父，我認第西，沒人敢認第三。”
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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