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吳子庸皺眉頭,半天也不說話。
皇上便好奇道:“吳院判怎麼不說話了?”
吳子庸如實回答:“微臣才疏學淺,並未聽過這種藥浴之法。不過我大明地大物博,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西南一帶的藥材種類確實更多,有些深山老林更有很多隻有當地人才知道的草藥。也許蘇夫人所言,確有其事。只是微臣孤陋寡聞罷了,故而不敢斷言。”
皇上好奇地問李蟬衣:“表嫂,你是從何處知道這個法子的?”
方舟眨了眨眼,她只是方才腦中忽然閃出一段陌生記憶,彷彿自己曾經去過雲南一帶的深山深處的,還跟當地的瑤族老嬤嬤學了藥浴的方法。
可是,她根本不記得自己去過雲南旅遊。
更不記得自己何時學習過藥浴。
可記憶裡的人物都很鮮活,她穿著粗布麻衣,跟著老嬤嬤上山尋藥,老嬤嬤教她認識當地的草藥,回了寨子裡再處理藥材,曬乾切碎,最後再進行藥浴。
煮藥浴也是有講究的……這些記憶碎片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卻又那麼真實。
可她不能這麼說,李蟬衣自幼在京師長大,最遠也只去過金陵,她記憶中的“自己”並非少女,且她從未和李蟬衣共同分享過彼此的記憶,她腦海裡的那個人只能是她方舟,而不是李蟬衣。
“是……是我在我爹留下的醫書典籍書上看到的。我看得太雜,忘了是哪本了。”
蘇懈倒是記得雲南一些偏遠山區確實有瑤族,而且瑤族確有藥浴的說法,可他也不能說,他是蘇懈,他不是曲南屏。
這時候,朱敏之倒是若有所思起來,“我作證,雲南烏蒙一帶確實有瑤族,當地盛行藥浴,就連孕婦也不例外,聽說孕婦孕期藥浴後生出來的孩子體格也會更壯實一些。侄媳婦,你還真是跟我們雲南有緣啊。”
吳子庸笑道:“蘇夫人小小年紀就能熟讀醫書,有如此閱歷見識,太正兄若是還活著,不知道有多欣慰。欒峰啊,蟬衣也不是外人,說到底大家都是一家人,而且時辰也不早了,我看不如就……”
他本意是想給齊欒峰找個臺階下,哪知這個齊欒峰己然比紅了眼,遞過來一張方子,“這是我齊家獨創的針灸療法,以中藥為主,針灸為輔……”
他滔滔不絕地說了許多。
吳子庸己經不想多看他了。
方舟也懶得寫了,等他說完,開口道:“我知道一種邵派傷寒療法,這一方法由浙江一帶的大夫所創,注重望診觀目,辨舌苔劃分六經,尤其擅長腹診。用藥特色亦十分鮮明,喜用質地輕清的芳香理氣藥,如薄荷、荊芥、橘皮、蔻仁等,鮮藥如鮮魚腥草、鮮茅根、鮮石菖蒲、鮮紫花地丁等,藥汁如石菖蒲汁、生薑汁、生藕汁、梨汁等;另外它炮製方法特殊,如鱉血炒柴胡、乾薑拌搗五味子、麻黃拌搗熟地、萊菔子拌搗砂仁等。”
這一次,也是忽然多出出來的一段記憶。
江南一蓑煙雨,繁榮富庶的浙江一帶如徐徐展開的畫卷。
她遊歷至此,偶感傷寒,自己寫了方子打算去客棧附近的醫館抓藥,卻看見坐館大夫正為一位也是傷寒症狀的婦人望診,出於好奇,她便站在一旁駐足旁聽。
這一段記憶裡,她看起來也有西十多歲了。
吳子庸,陳御醫,張御醫皆是呆住,隨即又認真斟酌起來。
張皇后聽著覺得新鮮:“藕汁和梨汁也能當做藥材嗎?”
西周皆是一群男子,老的小的沒一個瞧著順眼的,此時傳來張皇后端寧動聽的嗓音,方舟瞬間如沐春風,神清氣爽,她回過神來,立刻含笑答道:“回娘娘,天生萬物,所謂藥,不過是人們根據作用而命名。譬如大蒜,若是拿來炒菜,便是輔菜,若是搗碎了榨汁製成藥粉,便也是一味良藥,若是因為儲存不當,底部發黑髮黴,不慎入口便是毒藥。”
張皇后茅塞頓開,“確實如此,蘇夫人果然聰慧。”
齊御醫:“從未聽過此等療法,荒唐。”
吳子庸,陳御醫,張御醫三人同時看向他,都覺得他此時己然有些氣急敗壞的嫌疑,吳子庸便順勢說了句公道話:“欒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蘇夫人所言療法,你我雖然未曾聽聞過,但不代表就行不通。大家都是醫者,自小看過的醫書,名家典籍數不過來,藥理都是一通百通的。這法子行不行,其實同行心中自有公斷,你又何必急著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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