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
方舟一怔，又問他：“我從前不知道你也在重生，很多事情不及細想。如今想來，你去年為何要將嚴公公從針工局調到勖勤宮？你明知道信王殿下日後會繼承大統。你為何這般提攜他？”
那時候李青棠也懷疑過他，方舟也問過他，都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了。
蘇懈淡定擺書，從善如流，“因為我憂國憂民啊，我覺得小五吃虧就吃虧在身邊沒有一個得力的內侍。嚴緒青有手段有膽量又有腦子，我很看好他。”
方舟：“可歷史上，崇禎身邊沒有一個很得力，名喚嚴緒青的內侍。”
蘇懈側過身來，他站在梯子上，仿若站在雲端，“方醫生，我們現在看秦漢，看唐宋，你覺得歷史寫得盡多少人的一生？歷史有什麼了不起，高高在上，只在乎那些帝王將相，王孫貴族的命運。便如同天上的大雁，眼裡只看得到山川大海，何曾看見蒼生的生死掙扎。可難道大雁看到的就是這片土地萬物生靈的真相嗎？便是地上的螻蟻看天上的大雁，也不過是遙不可及的一個黑點罷了。大雁也會被風吹雨打，大雁的命運也由不得它自己。歷史……沒什麼了不起。人的命運終究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我很看好嚴緒青。”
方舟怔住，內心震撼不己。
蘇懈見她待在原地，連書都忘了遞，等了會兒，叉起腰，“方醫生？”
方舟回過神來，“什麼？”
蘇懈：“被我迷住了？”
方舟眨眨眼，被氣笑了，“你們明朝男人真自信。”她重新給他遞書，正好遞到一本《金瓶梅》，她臉色大變。
“你，你有病啊，這本書你也拿出去曬，你也不怕被二狗子他們看見，背後說你是非。”
一翻，發現是清水版。
不是之前從馬連勝箱子裡順手牽羊的那一本。
蘇懈十分平靜地看著她，淡道：“那本在我枕下，你若有興趣，我可以借給你。”
方舟幹愣了一瞬，抬頭來，朝他一笑：“也好，長夜無聊，偶爾看些休閒讀物，打發打發時間也不錯。”
本以為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為止了，哪知蘇懈不遑多讓，倚著書架，淡道：“你有需要，我也有需要，書只有一本，如何是好？”
方舟不吃壓力：“單日歸我，雙日歸你。今天初六，雙日，先放你這兒，我回房了。”
說罷，打著哈欠離開了，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晚安，大人。”出去了。
蘇懈咬牙切齒，“安個屁。”
門後忽然探出一個去而復返的腦袋，“大人，幫個忙唄。”
蘇懈背起手，看向別處，“說啊。”
方舟：“我明日就不擺攤了，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我聽徐姐姐說，明日李牧塵要進宮面聖，陪皇上聊聊建築木工什麼的。你也過去吧，跟他們一起討論，若能將他一整日都留在宮中最好。木工建築，你也懂點的吧？不懂的話，我給你補補課？”
蘇懈：“瞧不起誰呢。”
方舟默默豎起一個大拇指，“靠譜。”
*
翌日，李牧塵諸事不順。
先是早起時，發現裡衣的褶子裡有一隻不知昨夜何時被他拍死的蚊子，春夏之交有蚊子十分尋常，只是他素來有潔癖，且蚊子被拍死時的血點落在了白色裡衣上，十分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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