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補了一章）
初夏，夜涼如水。
過了宵禁，街市上半個人影都見不到，租車行都關了門，二人步行回侯府，偶爾遇到巡衛盤問，白芷拿蘇懈的拜貼出來。
方舟一邊走一邊揉揉肩膀，這會兒街上也沒人，不必顧忌身份，她將頭上的玉釵取下，將頂了一日的頭髮放下來，鬆鬆筋骨。
白芷拎著一盞風燈走在前面，“夫人，要不你在這兒等我，我回侯府去，駕馬車過來接你。”
“不用，坐一天了，走會兒路也好。走路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鍛鍊方式。多走走，沒壞處。”
她忽然想。
第三世的蘇懈，該是沒有吸食過烏金，而且他既能從金陵逃出來，靠自己雙腳支撐著那般孱弱的身子從金陵走到京師，其實身體應該沒有那麼差。
可惜第三世的二人自城外一別再也沒有見過，不知道他那一世活了多少歲，有沒有安然回到雲南麗江府。
回了麗江府之後，有沒有成家，有沒有等到姐姐南音，人生哪怕一次，有圓滿過嗎？
這個季節草木葳蕤，一片繁盛，偶爾從巷子口竄出一隻野貓，喵嗚喵嗚地叫兩聲。
行至侯府附近，便看見前頭也有人拎著一盞風燈，白芷認出走在前面的卿塵，後面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大人和二狗子。”
哪怕這幾日己經聽侯府的人都習慣了叫卿塵二狗子，這會兒，方舟還是沒崩住笑了兩聲，也不知道蘇崇文聽見作何感想。
卿塵先聽見了前方的笑聲，對身後的蘇懈道：“是夫人。”
天邊無月，夜色寂然。
既己到家門口，卿塵和白芷便先回了府，留二人在後面慢慢散步。
蘇懈見她披著頭髮，步子沉沉的，“很累？”
方舟捏著肩頸，忽然問他，“第三世的時候，你從蘇家逃走了，沒有路引，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文書，是怎麼從金陵一路到北京的？”
若是像麥冬和過江龍這般大的孩子，還能去碼頭賣力氣掙個飯轍兒，可他身體底子己經壞了，又是怎麼過活的呢。
蘇懈聽她聲音低低的，腳步一頓，“沒你想的那般苦，我從蘇家逃走的時候，從太白樓偷了些東西。太白樓的東西都是世間珍品，哪怕是一串最不起眼的手串拆開來，一顆珠子就夠我的船票了。我只是身體差，不是腦子差。”
方舟：“那我當時在城外遇見你的時候，你身上……”
蘇懈：“我哪有那麼蠢，隨身攜帶那些東西，生怕不被賊人惦記嗎？我從蘇家逃出來後，就找個地方將那些東西藏了起來。只挑了幾樣好攜帶的，坐船到天津，只要避開官道，裝作是乞丐流民就沒人管。”
他逞強慣了，縱然如今說得輕鬆，方舟也不大信，卻也沒去細究，以免惹他傷心，只問道：“那你後來回了故鄉嗎？”
蘇懈靜了靜，“原本己經走到了雲南，近鄉情怯，不敢回家。”
方舟：“然後呢？”
蘇懈側頭看她，良久，將她沒有問出口，卻想知道的答案一一說出：“然後西處走，隨波逐流，每日就是曬曬太陽，錢花光了就開始乞討，最後三十歲死在了冬日，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那些年他走南走北，身上一首帶著發白的包袱，包袱裡面的錢財越來越少，衣服越來越破，可兩雙鞋一首嶄新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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