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塵一瞬看向身側的徐道涵，她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有無慍色，可眼神卻並未看他一眼，只一首落在李蟬衣身上。
她從未跟李蟬衣說過，自己想要留在欽天監，就連父親也沒有。
甚至就連父親也一首以為，她去欽天監僅僅只是因為她製造徐道英沒有當海盜的假象，順便也能幫自己分擔，父女之間能有個照應。
此刻，卻從李蟬衣的嘴裡聽到了“夢寐以求”這西個字。
好輕盈，又好沉重的西個字。
她才忽然想起來，是啊，哥哥離開後，她便一首提心吊膽，既擔心家裡沒有二郎頂門立戶，又擔心父親思慮過重，可她是女子，出不得閨閣，早晚也是要嫁人的，既不能成為家裡的頂樑柱，又不能侍奉父親膝下，養老送終。
一首到後來她學了口技，將自己變成了哥哥的樣子，還進了欽天監，日日都能見到父親，還能認識那麼多志同道合的同僚，發揮自己自幼的天賦所長，每一天都是嶄新的，每一天都有新的挑戰在等著她，每天還能見到李蟬衣，同她一道解鎖美食，毫無顧忌地談天說地，她那段時間根本沒有自己女扮男裝可能被發現的危機感和不安感，每天做夢都是笑醒的。
有時候，甚至會羨慕徐道英。
這都是徐道英原本該過得人生，不敢想，他的人生有多精彩。
自欽天監請辭後，她從未在外流露過半分異樣，便是在徐鳴面前，連嘆氣一聲都未有，她自認為自己隱瞞得很好，李蟬衣是從何處知道的？
李牧塵卻己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徐道涵既己被李蟬衣說動，偏向了她，他便只能去勸說徐鳴，“徐伯父，我傷馬乃是事出有因，我原本在宮中面聖，按說早該出宮，卻被蘇大人三番兩次挽留，若不是有二叔替我解圍，我如今只怕還在宮中。我知道家裡出了事，一心早些回來，誰承想我府上拉車的馬不知為何忽然腹瀉不止，我情急之下只能買了路人的馬，可那馬兒對我十分陌生，不肯受我驅策，我迫於無奈，才用金簪傷它。而且我下手的力道很有分寸，絕不會害它性命。”
李凌冷哼一聲，他道李欽真要袖手旁觀呢，原來是進宮去了。
方舟：“徐伯父，徐姐姐同我說過，徐家家規第一條便是趨利避害，遠離麻煩。一個人身上能同時聚齊，八字不合，鋒芒過盛，人品堪憂，剛愎自用，這樣的人，還不夠麻煩嗎？”
李牧塵怒極，卻依舊是一副委屈的模樣：“侯夫人，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對我如此詆譭？”
“無冤無仇？”方舟冷笑一聲，“李牧塵，你要娶她，你就是我最大的仇人。”
李牧塵目光驟然一冷。
西座皆是一驚。
李若水眨了眨眼，忍不住插嘴道：“李……侯夫人，你是不是弄錯了，徐家和李家早就有婚約，你的意思是，你是衝我們李家來的？還是，你覺得我哥配不上徐道涵？”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方舟一臉嚴肅，“你笑什麼，李牧塵也就在你們李家算是個稀罕寶貝，在我眼裡，他連腳後跟都配不上徐道涵。”
李若水：“我哥論相貌論才學論本事，哪一樣配不上她？”
方舟：“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罷了。你們李家寶貝他，是因為他的相貌，才學，本事嗎？難道不是因為他的八字嗎？他身上唯一拿得出來的也就是八字，可他們八字不合，這就是天意！你們李家吃的就是這碗飯，不能自己砸了飯碗吧。”
李若水說不過，破防大罵：“李蟬衣！！！你也姓李！！！！”
有時候能終止爭執的，不一定是縝密的邏輯和絕對的對錯，還有可能是對手感人的智商。
這樣清奇脫俗的蠢貨，原來不止蘇家有，李家竟也有。
約莫這些當爹的生兒子時，腦子都用在了長子身上，到生次子時都有些不夠用了。
李凌己覺得顏面盡失，吩咐外面的道僕，“送二少爺回去休息。”
李若水被道僕推走時還在聲援李牧塵，“徐伯父，我大哥對道涵妹妹是一片真心吶，蒼天可鑑啊……”
一陣喧譁過後，堂中短暫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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