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羅絲走進地下教室的時候，就覺得氣氛不太對。斯內普已經站在講臺後面了，黑袍垂到地面，整個人像一根插在講臺上的黑色柱子。
他的臉色——怎麼說呢——比平時還要爛。蠟黃的麵皮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窩下面的陰影深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他環顧四周的樣子，活像被人欠了五百個金加隆，正滿世界找那個欠債的。
德羅絲縮著脖子溜到自己的位置上，動作輕得像只偷腥的貓。安東尼跟在她後面，連呼吸都放輕了。盧娜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坐下後還慢吞吞地把坩堝擺正，好像面前站著的是個普通教授而不是一尊隨時會噴火的雕像。
一整節課，德羅絲都小心翼翼，生怕撞在槍口上。
切雛菊根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差點切歪，她趕緊穩住。攪拌坩堝的時候連呼吸都屏著，生怕多喘一口氣就會引來那道陰沉沉的目光。連安東尼遞給她一瓶豪豬刺都只用眼神交流，一個字不敢多說。
斯內普在教室裡來回踱步，黑袍拖在地上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他檢查了幾個坩堝，毒液潑得比平時更狠，連格蘭芬多那邊都被他罵得抬不起頭來。德羅絲覺得整個教室的氣壓都比平時低了三成，連坩堝裡冒出來的蒸汽都是蔫的。
臨近下課，斯內普終於逮到了一個目標。
“斯爾頓同學。”他的聲音從教室後面飄過來，像一條滑膩膩的蛇。德羅絲偷偷扭頭，看見一個赫奇帕奇的男生正僵在位子上，手裡的魔杖舉到一半，像是正準備往坩堝里加什麼東西。
斯內普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鍋顏色可疑的藥劑，嘴唇微微抽搐了一下。
“別試圖轉動你那巨怪般的大腦，”他一字一頓地吐出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教室裡鴉雀無聲。那個赫奇帕奇男生的臉白得像一張羊皮紙。
斯內普直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全班，最後落在一個方向上——
“下節課還會做這份魔藥，”他的聲音慢條斯理的，帶著一種陰惻惻的威脅，“直到抓到偷原料的小偷。”
德羅絲的後背一僵。
他的目光正好停在她這邊。不，不是看她——是看這個方向。但那一瞬間，她的心臟還是猛地縮了一下。
她知道那個小偷是誰。
她知道那些失蹤的非洲樹蛇皮。雙角獸角粉。還有那些稀缺的魔藥材料去了哪裡。她知道它們會被熬成一鍋濃稠的。冒著煙的複方湯劑，用來維持一張不屬於任何人的臉。
“沙克爾小姐。”
德羅絲猛地回過神。
“補習到此為止。”斯內普說，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德羅絲趕緊點頭：“知道了，教授。”
話音剛落，下課鈴響了。
鈴聲響起的瞬間，教室裡的空氣像是被解凍了，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坩堝被收起來的聲音。書本被合上的聲音一下子湧上來，把剛才那壓抑的沉默衝了個乾淨。
德羅絲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梅林，”安東尼湊過來，一邊收拾書本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可思議，“斯內普辦公室被盜了？”
德羅絲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
“說不定是有神奇動物跑進去了吧。”她扯出一個笑，聲音儘量放得自然，“誰會閒得沒事去偷魔藥材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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