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悲聲與混亂中,只有盧娜一個人異常安靜。
她抱著那個自己縫製的。有些歪歪扭扭的毛絨玩偶,蜷縮在客廳最角落的沙發裡,淺色的大眼睛望著壁爐裡跳動的火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讓人心慌。
德羅絲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這一刻終將到來,但親眼目睹,那股無力感依舊沉重。
她掙脫了母親的手,默默地穿過瀰漫著悲傷的房間,走到那個角落,安靜地坐在了盧娜身邊。
兩人都沒有說話。屋子裡只有謝諾菲留斯壓抑不住的啜泣和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五秒,或許更久。
德羅絲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了盧娜單薄的身體。
“我在你身邊,盧娜。”她低聲說,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盧娜緩緩轉過頭,那雙霧濛濛的銀色眼睛看向德羅絲。她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完全沒有剛剛失去母親的悲痛,只是輕輕地說:
“謝謝你,德羅絲。”
.....
自潘多拉女士去世後,德羅絲與盧娜之間的紐帶彷彿被無形的魔法加固了。
德羅絲那間原本以淡紫和銀色為主調。略顯清冷的臥室裡,漸漸被盧娜那些充滿奇思妙想的手工製品點綴。
窗臺上掛著一串用彩色瓶塞和閃閃發光的甲蟲翅膀串成的風鈴,微風拂過會發出細碎而空靈的聲響;
書桌的一角,立著一個用香草莖和絨線繞成的。據說是“騷擾虻驅逐器”的小雕塑;床頭則擺放著盧娜精心挑選的。形狀最像彎角鼾獸的鵝卵石。
而在洛夫古德家那間略顯凌亂的塔樓房間裡,盧娜床邊的牆壁上,端正地掛著一幅她和德羅絲的合照。
照片裡,粉發的女孩抿著嘴,但眼神柔和,而被她牽著的金髮女孩則笑得飄忽而燦爛,照片中的兩個小人兒偶爾會動一動,德羅絲會悄悄幫盧娜把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看著這些,德羅絲偶爾會恍惚。或許真是老天看她上輩子過得太慘,被忽視。被厭棄,最終以那樣荒誕的方式結束短暫的一生,所以這輩子才補償性地給了她如此珍貴的禮物——一個充滿愛與魔法的家庭,和一個能穿透表象。直抵靈魂的朋友。
然而,這份過於豐厚的饋贈,有時也會讓她感到一絲無所適從。
面對卡珊德拉毫無保留的擁抱和睡前溫柔的“媽媽愛你”,面對賽拉潘將她高高舉起時爽朗的笑聲,以及他們對她每一個微小情緒的關注和耐心引導,德羅絲常常會陷入一種短暫的茫然。
她沒有接觸過這樣的爸爸媽媽。上輩子的經驗告訴她,親密關係往往伴隨著苛責。索求和無法滿足的期望。
她內心深處那個屬於林南紫的部分,像一隻受驚的幼獸,既渴望這份溫暖,又害怕這只是鏡花水月,更不知道該如何恰當地回應這份洶湧的愛意。
是該坦然接受?還是該保持距離以免日後失落?她常常在卡珊德拉親吻她額頭時身體微微僵硬,在賽拉潘想要將她抱上肩膀時下意識地退縮。
但卡珊德拉和賽拉潘,彷彿是梅林派來專門治癒她的天使,他們擁有無窮無盡的耐心。他們似乎能敏銳地察覺到女兒那份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無措和小心翼翼。他們從不質問,也從不強迫。
卡珊德拉會放慢語速,一遍遍溫柔地告訴她:“寶貝,你可以對媽媽提出任何要求,也可以拒絕媽媽,這都沒關係。”
她會握著德羅絲的手,教她如何用魔法將散落的花瓣聚攏成一個小小的花冠,也會在她做噩夢時,整夜將她摟在懷裡,哼唱著古老的巫師搖籃曲。
賽拉潘則會用他那種略帶誇張的。講故事的方式,向德羅絲解釋那些她因困惑而回避的情感。
“愛啊,就像我最喜歡的羽毛筆,”他揮舞著手中那根華麗的孔雀羽筆,“它不會因為你用了太多次就磨損,反而越用越順手,墨水也源源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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