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羅絲沒有再說什麼。
她靠在座位上，感覺到德拉科的手臂貼著她的肩膀，隔著衣料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溫暖的。
她側過頭看著窗外——英格蘭的鄉村在七月的陽光下綠得發亮，偶爾有一片金黃色的油菜花田從窗前掠過，像一塊畫布上不小心滴落的顏料。
看著她不說話德拉科也沒有說話。
他靠在德羅絲旁邊，一條長腿隨意地伸展開，姿態看起來懶散而放鬆——但那只是看起來。
他的目光在包廂裡轉了一圈，從安東尼身上掃到盧娜身上，又從盧娜身上掃回來，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不鹹不淡的。介於“我忍了”和“我為什麼要忍”之間的微妙情緒。
倒不是他在盧娜和安東尼面前有多害羞。
德拉科。馬爾福這輩子大概和“害羞”這個詞沒什麼關係。
他在滿禮堂的人面前都能大聲說出“波特臭大糞”這種話，在斯內普面前都能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在一群斯萊特林跟班面前更是囂張得像一隻開屏的孔雀。他怎麼可能在盧娜和安東尼面前害羞？
他只是不習慣和一個混血待在同一間包廂裡。
不習慣在一個不是斯萊特林專屬車廂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坐著，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就只是——待著。
如果換作平時，如果不是因為這兩個人是德羅絲的朋友——
德拉科的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他靠在門框上，用那種馬爾福式的。居高臨下的語氣，慢悠悠地來一句“洛夫古德，你那個雜誌倒著看不會把腦子看壞嗎”，或者“布朗，你睡覺的時候打鼾的聲音比巨怪還大”。
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他確實說過類似的話，而且說得更刻薄。
他的跟班們會很配合地笑起來，克拉布和高爾雖然聽不太懂但也會跟著笑，潘西會翻一個白眼然後說“你理他們幹嘛”。
但現在，他什麼都沒說。
不是不想說。
是說了，德羅絲會不高興。
德拉科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兩遍，然後發現了一個讓他不太舒服的事實——他居然真的在意她高不高興。
不是那種“我怕她生氣所以我不做”的在意，而是那種“她如果不高興我也會覺得沒意思”的在意。這讓他覺得自己有點不像自己。
他把目光從盧娜的雜誌上收回來，落在德羅絲的側臉上。
她還是在看窗外，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陽光把她的粉色頭髮染成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德拉科收回了目光。
算了。
他往座位裡靠了靠，肩膀貼著她的，閉上眼睛。不是什麼“我累了所以要休息”的那種閉眼，而是“我不想說話了所以假裝休息”的那種閉眼。
反正火車到倫敦還要好幾個小時，他總得找點事情做。
包廂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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