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為了這麼一件事？”
盧修斯。馬爾福的聲音在空曠冷寂的前廳裡顯得格外平淡，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近乎疲憊的意味。他灰色的眼眸如同結了冰的湖面，目光在梅洛蒂亞沉靜的臉上逡巡，似乎想從她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裡讀出更多資訊。
德拉科愣住了，父親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為父親會和自己一樣震怒，會立刻下令處置那個背叛的家養小精靈。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看到多比被嚴厲懲罰，以洗刷馬爾福家因此可能蒙受的恥辱。可父親只是這樣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
梅洛蒂亞迎著盧修斯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被輕視或質疑的不滿。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穩，卻比這冬夜的空氣更清晰地切入寂靜：
“馬爾福先生，恐怕這件事......比您此刻設想的，要稍微嚴重那麼一點。”她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德拉科，“不僅僅是一件家養小精靈行為失當的小事。”
盧修斯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銳利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再看德拉科，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用他那特有的。拖長而冷淡的語調，對著空無一人的前廳角落清晰地說道：“多比。”
啪！
一聲輕微的爆響。家養小精靈多比憑空出現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穿著它那件破舊的枕套，網球般大的綠色眼睛此刻充滿了驚恐和不安，尤其在看到小主人德拉科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以及旁邊那位讓它本能感到深不可測的黑髮女巫時，它瘦小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主。主人......多比......多比聽從您的吩咐......”它結結巴巴地說，大腦袋幾乎要垂到胸口。
盧修斯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蛇頭手杖的尖端，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地面，發出規律的輕響，這聲音在寂靜中彷彿敲打在多比脆弱的心臟上。
梅洛蒂亞卻向前走了一小步，微微彎下腰，以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開口了，聲音清脆悅耳：“多比，我剛才聽到你對哈利。波特說的話了。”
多比猛地一抖，巨大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它驚恐地看向盧修斯，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德拉科，最後瑟縮地迎上梅洛蒂亞的目光。
“你擔心他的安全，你想保護他，哪怕用一些不那麼恰當的方式。”梅洛蒂亞的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奇異的讚賞，“說實話，多比，作為一個家養小精靈，你能有這樣的想法，有這樣的正義感，甚至不惜違背主人的命令去實踐它......真是令我印象深刻。”
多比愣住了，淚水掛在眼眶邊緣，似乎完全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正面評價，它的大耳朵困惑地扇動了一下。
德拉科也皺緊了眉，不解地看向梅洛蒂亞。
然而，下一秒，梅洛蒂亞臉上的那點溫和與讚賞如同被寒風吹散的霧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腰挺直了，黑色的眼眸裡溫度驟降。
“但是，”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清晰而銳利，每個字都像冰錐，“一個‘善良’。‘有正義感’。‘有自己想法’的家養小精靈，對於一個巫師家庭——尤其是我朋友的家庭來說，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多比瑟縮得更厲害了。
“意味著不可控，意味著隨時可能因為自己那點可笑的想法，做出損害家族利益。洩露家族秘密。甚至將主人置於危險境地的事情。”梅洛蒂亞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多比顫抖的身體，“今天你可以為了‘保護’哈利。波特，去攔截信件。封鎖站臺。擾亂魁地奇比賽——這些事如果被查明，魔法部會怎麼看待馬爾福家？其他家族會怎麼看？‘哦，盧修斯。馬爾福連自己家的家養小精靈都管不住，讓它跑去謀害救世主’？”
德拉科的臉色白了白，他之前更多是被背叛的憤怒，此刻才更清晰地意識到事情可能帶來的惡劣影響。
“明天，你也許又會因為別的什麼‘正義的理由’，做出更離譜的事情。”梅洛蒂亞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我不允許這樣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地雷’，出現在我朋友家裡，給我朋友的家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和風險。”
她說完，直起身，目光轉向盧修斯。馬爾福，不再看地上幾乎要暈厥的多比一眼。
盧修斯沉默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有握著蛇頭手杖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他當然明白梅洛蒂亞話裡的意思，甚至想得更深。多比知道得太多，關於莊園，關於一些過去的痕跡......
“我明白了，聞小姐。”盧修斯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矜持，“感謝你的提醒和關心。這件事，馬爾福家會妥善處理。”
他頓了頓，灰色的眼睛深深看了梅洛蒂亞一眼：“至於學校......如果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地方，你可以隨時聯絡我。”
梅洛蒂亞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輕輕搖頭：“暫時不需要，馬爾福先生。學校的事情，還在我的可控範圍內。”
德拉科站在一旁，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父親和梅洛蒂亞的對話彷彿打著啞謎，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讓他雲裡霧裡。
多比的處理？學校的配合？可控範圍？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他有一肚子的問題，但看著父親平靜卻不容置喙的臉，以及梅洛蒂亞那副“事情已經談完”的淡然神態，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他：現在問，什麼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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