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納圖斯和伏地魔兩個人，一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某種沉重的。黏稠的物質，壁爐裡的火焰自顧自地躍動著，發出噼啪的聲響，偶爾投下一片跳動的陰影，掠過那張年輕而昳麗的臉龐，又掠過那張蒼白而蛇一樣的面孔。
伏地魔那雙猩紅色的眼眸死死地釘在雷納圖斯的臉上，像是要把那張臉燒出兩個洞來。他的手指停止了叩擊扶手，整個人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只有胸膛的起伏還在證明他是一個活物。
雷納圖斯則坦然地站在大廳中央，任由伏地魔的目光將自己從頭到腳地審視了一遍又一遍。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挑釁的笑意，看起來從容不迫。
梅洛蒂亞牽著德拉科的手，自覺地退後了兩步，把自己安置在一個視野良好的觀察位置上，彷彿眼前這一幕是她精心安排的一齣好戲，而她和德拉科就是包廂裡最尊貴的觀眾。
“來一點嗎？”她側過頭，壓低聲音問德拉科，手裡捏著一包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話梅果脯。
德拉科灰藍色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決定開吃——看戲是得有零食，這還是梅洛蒂亞交給自己的呢。
大廳盡頭，伏地魔終於動了。
他從高背椅上緩緩站起身來，長袍的下襬拖曳過光滑的石板地面，發出細微的窸窣聲響。他沿著臺階一步一步地走下來，走到雷納圖斯面前，在距離他不到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微微低下頭——是的，雷納圖斯這具新身軀的身高還沒有完全追趕上伏地魔成年時期的高度，這使得伏地魔得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用那雙猩紅色的眼睛仔細端詳著這張臉。
這張臉他很熟悉。
曾經在霍格沃茨的盥洗室裡，他對著鏡子端詳過這張臉；在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裡，他從女生們偷偷投來的目光中讀到過這張臉的魅力；在裡德爾府的那面破舊的穿衣鏡前，他最後一次認真地看過這張臉——然後，他走向了阿爾巴尼亞的森林，走向了扭曲與瘋狂，走向了現在這副模樣。
這是他的過去。
是他作為湯姆。裡德爾輝煌人生的一部分，是他在霍格沃茨呼風喚雨的那段歲月最好的具象化；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眾不同時的驕傲，是他得知自己身世時那種混雜著憤怒與興奮的複雜情緒的沉澱；是英俊的。無數人迷戀的。前途無量的級長湯姆。裡德爾。
這也是他從那個麻瓜父親身上得到的最顯著的遺產——美麗的。動人心魄的。讓無數人為之傾倒的容貌。那份容貌曾經是他的武器，也是他一直以來厭惡的東西——因為它來自一個他看不起的。被他親手殺死的麻瓜。
伏地魔沉默了很久。
久到壁爐裡一根木柴發出一聲爆裂的脆響，幾點火星濺落在石板上，旋即熄滅。
伏地魔揮了揮手，那些早就想找個藉口開溜的食死徒們如蒙大赦，行了個禮便迅速退出了大廳，還不忘把門帶上。
“真是......”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古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一張讓我懷念的臉。”
雷納圖斯微微挑了挑眉，沒有說話，任由伏地魔的指尖虛虛地劃過他的額角——沒有觸碰，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隔空撫摸。
“這張臉，”伏地魔的聲音低沉下來，“我曾經以為它永遠消失了。”
“看起來它並沒有，”雷納圖斯的語氣淡淡的，但總讓伏地魔覺得噁心，也許是因為他太瞭解對方了，“畢竟我和你不一樣，這張臉幾乎給我帶來了此生最大的機遇。”
雷納圖斯用餘光描摹著在角落裡吃瓜看戲的梅洛蒂亞，想起梅洛蒂亞銳評伏地魔的刻薄詞句，很難不慶幸自己作為十六歲的霍格沃茨優秀學生，擁有一張讓看慣風月的梅洛蒂亞都心折的一張臉。
雷納圖斯非常確信，如果沒有這張臉，自己的下場不會比面前這個本體好到哪裡去——首先是這張臉讓梅洛蒂亞產生了一點點流連，不然的話她根本懶得費心謀劃密室裡那一場脫身的戲碼，說不定見第一面就送自己魂飛魄散了。
“看起來確實沒有。”伏地魔收回了手，後退了半步，目光終於從雷納圖斯的臉上移開，轉向了站在一旁安靜看戲的梅洛蒂亞，“聞小姐——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忽視了那個還不成熟的自己激烈的情緒，帶著“虛心請教”的求知慾向梅洛蒂亞詢問。
雖然這張臉讓他懷念起自己的學生時代，但是現在......比起回憶自己少年時的事情，伏地魔更願意探討實際問題——比如，一個本應被毀掉的魂片，是如何重新擁有了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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