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王福貴躬身行禮,目光敏銳地捕捉到蕭黎袍角一處不甚明顯的暗色溼痕,以及空氣中那縷極淡的被花香勉強掩蓋的血氣。
他心中微微一凜。
蕭黎沒有贅言,開門見山:“方才在陛下寢殿外,處置了兩個不懂規矩的東西。”
王福貴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蕭黎繼續道:“舌頭太長,說了些大逆不道的話,屍體在東南角的暗影裡,勞煩王總管處理乾淨。”
他沒有複述那些“短命鬼”之類的汙言穢語,但王福貴在宮中浸淫數十年,如何猜不到?
能讓這位剛回京的玄王瞬間動怒還親自拔劍的,除了事關陛下,還能是什麼?
王福貴那張平日裡在晉棠面前總是帶著恭順和擔憂的老臉,此刻瞬間陰沉了下來。
皺紋如同刀刻般深重,眼底不再是屬於老僕的渾濁,而是閃過一絲厲色。
他腰桿微微挺直了些,周身散發出一種常年掌管宮禁的壓迫感。
“王爺放心。”王福貴的聲音也變得低沉而冷硬,“老奴知道了,這宮裡的腌臢東西,是得時不時清掃一遍,免得汙了聖聽,髒了地方。”
王福貴抬起眼,看向蕭黎,那眼神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狠絕:“陛下心慈,有些事,不該讓他知道,也不能讓他知道,這座宮城,只要老奴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那些宵小之輩,擾了陛下的清靜。”
蕭黎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王福貴,心中並無意外。
他深知,能在這吃人的皇宮裡穩坐大總管之位,侍奉兩朝帝王的人,絕不可能真是個只會掉眼淚的老實人。
晉棠面前的忠僕模樣是真的,但這副掌管宮廷陰暗面的雷霆手段,也是真的。
有王福貴在宮內坐鎮,能為他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也能為病中的晉棠,撐起一片相對安穩的天地。
“有勞王總管。”蕭黎微微頷首,這便是將此事全然交託的意思。
王福貴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揖,隨即轉身,腳步無聲卻異常迅速地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去處理那兩具給他敲響了警鐘的屍體。
他背影佝僂,卻又決然。
陛下病重,什麼牛鬼蛇神都敢冒頭了?
也該好好清理這宮闈了。
蕭黎目送他離去,又在原地站了片刻。
夜更深了,月光清冷,海棠花的影子在地上搖曳,如同晃動的墨跡。
他轉身,朝著出宮的方向走去。
步履沉穩,玄色的身影在空曠的宮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經過那株海棠樹時,蕭黎忍不住停下腳步,回望那座依舊亮著昏黃燭光的寢殿。
窗戶緊閉,看不清內裡情形,只能想象那人正陷在沉痾帶來的睡夢中,或許依舊不得安穩,眉頭微蹙。
少年單薄的身形,蒼白的面容,沉靜卻帶著死氣的眼神……一幕幕在蕭黎腦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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