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尾溝鄭家屋裡。
鄭紅山盤腿坐炕上，他媳婦正揪著兩塊棉紙給他上藥。
鄭紅山疼的齜牙咧嘴，看著棉紙上擦下來的血，氣的破口大罵：“他奶奶的，這個死老孃們，下手真狠！”
“我看她是不想在長尾溝過好日子了！”
“生子，你給我記著，來年開春分地，把下窪那塊分給老張家！”
鄭福生翹著二郎腿裡倒歪斜的躺在炕上，手裡攥著個花手絹放鼻子上聞聞，隨口嗯了一聲。
冰涼的藥往臉上一抹。
鄭紅山疼的嘶了一聲，往後一躲，瞪著眼睛就罵：“你不會輕點啊！”
“手跟鋤頭似的，你也要害死我是不是？！”
他媳婦被吼的一哆嗦，可眼神卻是空洞的，一點波瀾都沒有，低頭接著給他上藥。
鄭紅山沒好氣的看著她，越看越鬧心，在厲崢身上吃的癟一股腦全蹦出來了，抬腳就把人從炕沿上踹下去：“滾滾滾，看見你就心煩。”
“打量我死了，你好出去找野男人是不是！”
被踹下去的女人就是鄭紅山當年從關裡買來的媳婦，也是讓老瞎子從關裡追到關外，跟鄭紅山打了一架，瞎了一雙眼睛，最後在長興嶺當了十幾年野人的那個姑娘。
只不過如今姑娘老了，滿臉滄桑，腰也彎了，看不出一絲當時年輕的容光，只剩一雙麻木的眼睛，痛了也不喊，疼了也不叫，彷彿沒有什麼能喚醒她。
只是她越不吭聲，越讓鄭紅山覺得礙眼。
鄭紅山瞪著牛眼，頤指氣使的呵斥著：“還不滾出去給我弄點熱乎的酒菜，就知道在這杵著，針扎不出個屁來，當初我咋就花錢買了你呢？”
“讓老子丟人，就長了一張會吃飯的嘴，滾！”
女人散著頭髮，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就出門了。
鄭福生眼看著他娘被爹一腳踹下去，卻跟沒見著似的，那手絹蒙在臉上，香味好像把他心都燻瞎了。
鄭紅山今天的事越想越氣：“真以為立了字據就把穩了？”
“哼！老子倒要讓他知道知道，這長尾溝到底還是姓鄭的！”
鄭福生被手絹蓋著，深吸一口氣，嗡聲說：“姓鄭那肯定是姓鄭啊，關鍵是現在張才家的回村一吆喝，大傢伙都想趕著去厲家蹭熱炕頭呢。”
“啥鄭不鄭的，那幫沒良心的孬貨可只認錢。”
鄭紅山聞言，滿臉陰鷙：“錢？”
“紙錢也是錢，就怕他們有命掙，沒命花。”
鄭福生一骨碌坐起來，興奮的說：“咋的爹，你要動手了？”
“首接抹脖還是放火？我看那厲崢不順眼很久了！”
鄭紅山獰笑著，眼裡全是算計：“殺人放火哪有誅心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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