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崢把魚放進簍子裡,動作輕緩,一片魚鱗都沒磕碰著。
厲崢演示過一次,大家都有樣學樣,攥著抄網緊緊盯著水下。
偶爾有冰碴子順著抄網的長杆滑到手上,那冰冷刺骨的感覺從手一首延伸到胳膊,凍得發麻。
但沒人叫苦,這點冷算什麼,吃不上飯,又餓又冷的日子,可比這苦多了。
大家一趟又一趟的下網,捕撈,送到簍子裡,再返回去接著幹。
撥出來的熱氣,比水潭上方隱隱約約的白霧還要濃重。
厲崢拎著漁網站在水潭邊一塊高地上,目光沉靜的看著東西兩岸的人,時不時開口叮囑兩句。
風雪捲過他頭上風毛搖晃的帽子,他卻絲毫沒有要挪動一步的意思,始終將所有人的動作收進眼底。
……
紅星18號院。
鄭紅山和鄭福生在風口裡站了一早上,凍得渾身哆嗦,嘴唇都沒好色了。
鄭福生看著院裡亮著燈的窗戶,罵道:“什麼了不得的人物,這麼大的臭架子!”
“這要是早年,非得讓他也住牛……”
話不等說完,鄭紅山一腳招呼到他屁股上:“閉上你那臭嘴!”
“這什麼地方,你張嘴就胡咧咧。”
剛罵了兩句,屋裡門開了,走出來一個年輕女人,瘦削肩膀,眉眼細長,說不上有什麼綽約風姿,但那一臉的清冷高傲,就有著獨一份兒的氣質。
這便是文化站的裴幹事。
她走到門口,眼神都沒掃鄭家父子一下,聲音冷淡的說:“你們可以進去了。”
鄭紅山趕忙拉著兒子點頭哈腰的看著女人走遠,才在外面蹭蹭鞋底的泥,進了院子。
鄭紅山一進屋子就被熱氣撲了滿臉,瞬間感覺凍僵的手腳都緩過來了,泛起一陣細密的酥麻。
他也不敢亂看,對著沙發上的人弓腰聳肩:“裴先生,清早登門拜訪,打擾了。”
裴先生穿著一件高領襯衫,腿上蓋著毛毯,靠在沙發裡,面容青白,聲音有些不悅:“知道打擾還來,是火燒眉毛了?”
鄭紅山賠笑道:“是遇到點麻煩,還得請您出手。”
“就是之前跟您說起過的厲崢,這小子在長尾溝上下折騰,鬧得人心不寧。”
“最近還跟什麼食品廠勾搭上了,一大早就帶人進山抓魚要做什麼魚罐頭。”
“您說說,那長尾溝我經營了這麼多年,他這麼一攪和,以後我還怎麼讓那些村民乖乖聽話了!”
裴先生拿著一副窄邊眼鏡,在唇邊哈了一口氣,細細的擦著鏡片,漫不經心的說:“經營這麼多年還能被個毛頭小子攪和了,說明你經營的也不怎麼樣啊。”
鄭紅山臉上一抽,沒敢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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