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賴家這些年，藉著兩府總管的便利，暗中刮下的銀子、吞掉的田契、昧下的租項……
賈蓉早一筆筆記在心裡。
那不是賈家的，是他的。
賬，遲早要收。
“對了，”賴升轉身欲走，忽又頓住，“李嬤嬤他們幾個，老爺吩咐一併帶過去。”
“死了。”
賈蓉頭也不抬，筷子輕點碗沿。
“哎喲，大爺真會逗趣……”
賴升一怔，隨即擺手笑開，“活蹦亂跳的人，怎會說沒就沒？”
“你算哪根蔥？也配我同你玩笑？”
這話一齣口，賴升指尖一僵。
他在兩府熬了幾十年，下人見他繞道走，主子見他也得讓三分面子。
王熙鳳潑辣吧？見了賴家從不硬頂；
銜玉而生的寶玉，見他不也乖乖喊一聲“賴爺爺”？
偏這賈蓉，眼皮都不抬一下，把他當個掃地的小廝使喚。
他胸中火苗騰地竄起，卻硬生生摁滅。
臉上依舊掛著笑，腳底卻己邁出門檻，只低聲朝身後人甩了一句：
“分頭找！李嬤嬤一個都不能少——掘地三尺也要刨出來！”
臨到院門口，又補一句：“焦大也帶上。昨兒大爺親自去過宗祠。”
屋內，賈蓉擱下碗筷，抹了抹嘴。
見秦可卿攥著帕子，指尖泛白，臉色比窗紙還淡，便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髮，笑道：
“別怕。等我回來。”
“可……老爺他……”
她嘴唇微顫，終究沒說完。
賈珍是什麼脾性，她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哪是講理的人？
夫君這一去，怕是要挨頓狠的。
念頭剛起，她眼波一顫，淚珠便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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