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下頷首，笑意溫潤：“全憑老太太做主。”
賈母眉梢一揚，笑得眼角細紋都舒展開了。
心裡暗道：這猴兒，順毛捋對了，倒是個知情識趣的。
只要你敬著他，他未必就非要掀桌子。
她接著道：“那就這麼定了。我己問過欽天監，後日黃道吉日，宜宴賓、宜祭告，就定在後天。帖子即刻就發，一家不落。”
話音未落，她又補了一句：“蓉哥兒，你意思呢？這慶功宴，擺在東府，還是西府？”
王夫人一聽，搶在賈蓉開口前便接了話：“老太太，依我看，就在咱們西府辦吧。這些年走動的老親，都是咱們這邊在聯絡，人情熟、禮數清，辦事也順當。再說東府那邊人手單薄，若臨時忙亂出岔子，反失體面。”
她急著張口，並非小題大做。
這事看著是辦酒席，骨子裡，卻是兩府誰主沉浮的無聲較量。
寧國府雖是長房，可賈珍不成器，爵低職無，早被榮國府壓得抬不起頭。
這些年，凡是迎送老親、遞帖傳信、年節走動，哪一樁不是榮國府出面？
連面子，都是榮國府替整個賈家撐著。
榮國府，就是賈家的臉面。
外頭人想搭上賈家的線，自然都往這兒跑。
可要是這回慶功宴挪到寧國府去辦呢？
偏巧賈蓉剛晉了侯爵，風頭正勁。
那豈不是把該歸榮國府的體面、人情、話柄，全讓東府搶了去？
王夫人早看賈蓉不順眼，哪肯嚥下這口氣。
在她眼裡，賈家這點家底、人脈、門路，本就該是寶玉的。
至於賈璉？壓根沒入她的法眼。
給口清湯寡水養著，己是仁至義盡。
“這……”
賈母眸光微動，轉頭望向賈蓉：“蓉哥兒，你意下如何？”
賈蓉斜睨王夫人一眼，心底冷笑無聲。
她肚子裡那些盤算，他閉著眼都能數清楚。
他要的是攥緊整個賈家的筋骨，不是守著西府那幾間屋子過小日子。
眼下朝局暗湧，世家傾軋，他得落子如風，步步為營。
哪容得一個困在後宅、連院牆多高都數不清的婦人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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