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賈珍斜倚在一張象牙鑲金絲的軟榻上,身上蓋著猩紅錦被,繡著展翅丹鳳,朝陽欲燃。
可人卻枯瘦如柴,面色灰敗,眼窩深陷,唇色泛青,時不時打個寒噤,身子跟著一抖。
活脫脫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骸,躺在那裡,只等嚥下最後一口氣。
與從前那個在寧國府呼風喚雨、跺一腳地皮顫三顫的珍大爺,判若雲泥!
滿屋人俱是一凜,倒吸一口冷氣——
這才多久?不過月餘光景!
原想著是偶染風寒,養些日子便好;
誰料竟己衰敗至此,形銷骨立,命懸一線……
誰料到,竟成了眼下這副形銷骨立、氣息奄奄的模樣。
賈赦與賈璉對望一眼,心口像壓了塊青石,沉得發緊。
唉,這哪還像個人樣?
怕是賈珍心裡再惦記著尤二姐、尤三姐那副好顏色,
身子也早不聽使喚了——有念頭,沒本錢。
賈母的臉霎時灰暗下去,眼窩深陷,老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到底沒落下來。
賈珍再怎麼荒唐失德,再怎麼不成體統,
終究是寧國府的當家人,也是她膝下親孫輩。
從前在她跟前,禮數從不缺:年節必來磕頭,壽辰定備厚禮,連說話都壓著聲兒,不敢高半分。
冷不丁見他枯瘦如柴地臥在榻上,手背青筋凸起,呼吸短促得像破風箱……
賈母喉頭一哽,長長嘆出一口氣,聲音啞得發顫:
“上月還在園子裡看戲,精神足得很,怎就一眨眼工夫,人就垮成這樣?到底得了什麼症候?竟重到這個地步!!!”
一旁的賈蓉斜眼掃過父親乾癟塌陷的面頰,嘴角極輕地往上扯了一下,又飛快抹平。
面上只垂手肅立,衣襟挺括,姿態恭謹,倒像是真在守孝似的。
這時,榻上的人眼皮微動,緩緩掀開。
目光渾濁地掃過帳頂、燭臺、丫鬟低垂的眉眼,最後停在賈母臉上。
怔了半晌,才認出是誰來了。
他竟還攢得出一點力氣,肩膀一撐,硬是半坐起來,靠在引枕上,喘了幾口粗氣,才斷續開口:
“老祖宗……您來了?您別掛心,孫兒沒事。老神仙親口講的,是近來撞了陰祟,沾了晦氣。等他作場法事,再吃幾丸安神鎮魄的靈丹,自然就好了!”
老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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