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呢？抄家、枷號、流徙、暴斃……哪一樣不是板上釘釘？
所以這些年，他只進不退，只爭不等，硬生生劈開一條生路，才終於站到這棋枰邊上，有了執子的分量。
今日，才是改命的真正開端。
長纓在手，蒼龍未縛……
就在當下，就在此刻。
……
另一邊，榮寧街，榮國府。
朝堂翻雲覆雨，府裡卻渾然不覺。
眼下全府上下，正為一件要緊事忙得腳不沾地……
給寧侯府東角門裡的蓉大爺挑丫鬟！
昨日賈母當眾應下西府撥人過去協理西方會館事務，話音落地，次日便動了真格。
於是整座榮國府，霎時成了選秀場。
連寧國府的秦可卿都被請來坐鎮把關。
丫鬟們心口怦怦首跳。
誰不知如今賈家頂樑柱是誰？不是襲爵的賈珍，不是管事的賈璉，是東府那位蓉大爺……年輕、清醒、手底下有實權，待人更沒架子，尤重女子體面。
名義上是去會館跑腿，可誰信只是跑腿？
每月二十兩銀子的月例，是尋常管事娘子三年的進項；
若真入了眼，不必通房，不必抬姨娘，單憑一句“蓉大爺身邊的人”，便夠在兩府橫著走。
晴雯當年不過是個粗使丫頭，如今呢？人人敬她一聲“晴姑娘”。
機會只此一回。
連各房管事嬤嬤都暗中遞條子、託關係、塞荷包，只求自家挑中的姑娘能多露兩回臉。
榮慶堂東側，一間窄而淨的廂房裡。
這是鴛鴦的住處。
地方不大，陳設卻齊整：紫檀小案、螺鈿妝鏡、雕花梳匣、青瓷香爐……比尋常小戶小姐的閨房還利落三分。
她正坐在鏡前，低頭縫一件玄青底、雲紋滾邊的披風。
身段修長，肩線利落，一張鴨蛋臉清麗端方。
玉色錦衣襯得膚色如新雪，耳垂上一對白玉嵌珠墜子，隨著針線起落微微晃動；腕間纏絲藍寶鐲，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幽幽泛亮。
縱是丫鬟裝束，氣度卻壓得住正經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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