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人相貌出眾，西府早有耳聞，晴雯多問一句，香菱多想一分，不過是人之常情。
可如今見他待她們一如從前，賞賜不薄，言語不冷，連哄帶逗，半點沒因旁人疏遠半分，兩人心裡那點懸著的石頭，才算穩穩落了地。
臨出門前，賈蓉叮囑兩句：“襲人這事，莫往外傳。”
兩人齊齊應下。
話音未落，外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輕而穩，帶著幾分倦意，又透著股子溫軟勁兒。
秦可卿回來了。
三人一道出了書房，迎進正廳。
秦可卿剛落座，便含笑說起今日榮國府的事，語速輕快，眉宇間帶著掩不住的興致。
賈蓉聽著，時不時點頭，聽她說如何應酬那些登門攀親、託請辦事的誥命夫人，如何婉拒又不失體面，如何周旋又不傷情面。
他由衷讚道：“妥當。大氣。細密。”
這話不是客套。
他對秦可卿的持家本事，向來信得過。
後宅諸事，她理得井井有條；人情往來，她拿捏得恰到好處；
遇事不躁，處變不驚，比之王熙鳳的鋒芒畢露，更多一分沉靜與分寸。
若論內助之才，她確不輸人，甚至更耐品些……倒有些薛寶釵的底子，卻不似她那般冷清。
秦可卿聽他誇得實在，臉上笑意更深，眼尾微揚，心裡甜絲絲的。
今日在榮國府，她頭一回真切嚐到了“夫貴妻榮”的滋味。
那些往日端著架子的夫人，如今見了她，語氣裡多了三分敬重，兩分親近，連說話都放柔了調子。
她越想，越覺得眼前這人，真是她命裡最該託付的那一個。
二十八
夫妻倆並肩靠著，絮絮說了好一陣體己話。
秦可卿忽而想起一事，聲音輕緩：“夫君，今早出門前，太太的母親尤老孃來了。”
她頓了頓，才接著道：“提了您納尤二姐的事。聽說老爺那邊也曉得了，尤老孃心裡發慌，想請您哪日得閒，去她們家一趟……有些話，要當面講清楚。”
說到“老爺”二字，她眉心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太清楚賈珍是什麼人。
那不是個講規矩的長輩，而是個壓不住火、收不住手的主兒。
從前若非賈蓉在旁護著，她早不知被逼到什麼地步。
如今尤二姐、尤三姐年紀正盛，模樣又出挑，賈珍怕是又動了心思，琢磨著怎麼從賈蓉手裡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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