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兒自個兒先笑了,搖搖頭,似笑非笑:
“平日裡瞧著,蓉哥兒待你,是真上心。琴瑟和鳴西個字,不虛。”
話音輕,尾調卻沉了一分。
不像夸人,倒像嘆氣。
她忽地晃神,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
榮國府那場撕扯之後,她夜裡睡不實,夢裡常撞見一雙臂膀……寬、穩、不容推拒。
尤其如今跟賈璉己是面和心死,那點依仗,竟成了她唯一敢攥緊的東西。
念頭剛起,尤氏的聲音就落了過來:
“若論跟蓉哥兒親近,誰又能比得上你呢?”
話軟,刀子卻不軟。
秦可卿聽見,只當玩笑,抿嘴一笑,沒往深裡想。
鳳姐兒卻像被針紮了似的,臉騰地燒起來,耳根都紅透。
她猛地瞪向尤氏,眼神又兇又亂,倒把自己先前那句打趣忘了個乾淨。
尤氏不怕她,反倒笑得更開,肩膀微顫。
鳳姐兒招架不住,退一步,再退一步,最後只得咬牙剜她一眼,扇子“啪”地合上,扇柄往掌心狠狠一敲。
滿屋子丫鬟婆子垂首侍立,沒人抬頭,也沒人多嘴。
都是貼身的人,知道什麼該聽,什麼該忘。
“爺該快到了吧……”
晴雯抬眼望了望天邊,隨口道。
話音未落,院外忽有丫鬟揚聲報:“侯爺回來了!”
眾人齊齊轉頭朝門口望去。
晴雯眼睛一亮,身子微晃,險些失態。
下一瞬,賈蓉踏進門來。
身姿利落,步履沉穩,袍角微揚,眉目間不見風塵,只餘幾分閒適。
眾女起身相迎。
秦可卿剛啟唇欲笑,目光卻頓在賈蓉身後……尤老孃攜著尤二姐、尤三姐,並肩而立,垂首斂袖,姿態恭謹。
滿屋一時靜了半息。
不是說去相看、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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